第32章 古斯，你太卑鄙了
寒鴉鎮的教堂，最近越發門可羅雀了。
走廊大理石磚縫隙中，已經隱約長出青苔。
就連禮拜日都沒幾個人，稀稀拉拉幾個信徒，來了又走。
約翰神父在做下午的禮拜時，面對台下空曠的長椅，幾乎要昏睡過去。
底下僅有的幾個穿粗布的信徒，顯然榨不出幾個銅板，這讓約翰神父完全沒有做禮拜的激情。
那個帶斗篷的女孩就是這時上門的。
女孩帶著斗篷，看不清臉。
不過人很矮，看起來大概一米五不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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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神父一看是個小女孩，更提不起興趣。
小孩本身就沒錢，小男孩還好說，還另有別的妙用。
小女孩他是真不感興趣。
約翰神父只是瞥了一眼，就繼續做他的禮拜。
不過那孩子卻徑直走到台前，接著從斗篷里，摸出兩坨亮閃閃的東西。
「神父，我想要告解。」女孩將那紅光閃閃的東西遞到了約翰神父面前。
那兩坨晶體明顯有些分量，約翰把晶體接到手中，頓時感覺雙手一沉。
這種手感，毋庸置疑……
這是兩顆如假包換的紅寶石。
十幾年前，教堂「生意」還好的時候，約翰也收過不少珍品財寶，算是見多識廣。
這兩顆紅寶石雖然質地一般，但絕對是真的。
看這分量，至少也能值個五六十銀幣。
五六十銀幣，在十幾年前的約翰眼中，或許只是一筆小錢。
但在現在，這錢就足以讓約翰直接停下禮拜，莊重接待這位客人了。
「我的孩子，你有什麼困惑？」約翰捧著兩坨寶石，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到教堂來了，」夏洛特撲倒在地，她在語氣中，添加了一些恰到好處的抽泣聲，「我不夠虔誠，我有罪，我害怕主會遺棄我。」
她這話倒有一半是真的，這個叛逆的吟遊詩人從不去教堂。
「主不會遺棄任何一個祂的孩子，祂的愛是無限的，只要你迷途知返，天堂的大門始終為你打開……」
約翰想扶起夏洛特，但抓著寶石騰不出手來，只能嘴上不咸不淡地一直說。
「起來，我的孩子，」祭司蘭德突然出現，這個精瘦的銀髮男人幾乎是跑著從從樓上下來，迅速上前扶起了夏洛特，「祂與你同在。」
隨後，祭司蘭德狠狠剜了神父約翰一眼。
那眼神似乎是在怒罵神父約翰，連這點工作也不會做。
夏洛特抹了把眼睛，望著蘭德：「您是……」
「我是寒鴉鎮教堂的負責人，司祭蘭德。」祭司蘭德莊重地向夏洛特欠身行禮。
「蘭德大人，我想要告解。」
「我聽著呢，我親愛的孩子。」祭司蘭德撩起他的銀髮，將耳朵不遠不近地湊到夏洛特嘴邊。
「我受到蠱惑，已經很久沒來教堂了，我有罪。」
「主不會怪罪的，只要來了，什麼時候都不遲。」蘭德溫和地安慰，他的語氣帶有沉穩的氣泡音，顯然比神父約翰更為專業。
「可是，可是我受到的蠱惑……」夏洛特一副要急哭的樣子。
「別急，沒事的，孩子，你是被什麼蠱惑了呢？」
「……我不，我沒法開口，我，我沒臉說……」
「說吧，告訴我就好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魔藥，」夏洛特從嘴縫裡艱難擠出這兩個字，「我受到了魔藥的蠱惑。」
祭司蘭德和神父約翰對視一眼，互相都心領神會。
在寒鴉鎮，被魔藥所「蠱惑」的人，近些年越來越多了。
從前的寒鴉鎮比今天繁榮得多，車水馬龍，貨物雲集。
人們每周也都會虔誠地去教堂做禮拜，將信仰當作精神寄託。
當時教會的收入，完全不是今天能比的，約翰和蘭德根本不會為了幾枚銀幣，去刻意討好某個信眾。
但自從那個叫古斯的鍊金術士來了以後……
鎮民的信仰逐漸改變了，精神寄託變成了那些魔藥。
教堂的聖水，比不上古斯的藥作用大。
教堂的禮拜，比不上古斯的藍冰讓人精神振奮。
教堂的恩典，比不上古斯魔藥所帶來的極樂。
漸漸地，來教堂的人越來越少了。
曾經盛極一時的寒鴉教堂，變為了如今門可羅雀的樣子。
收入更是一落千丈。
雖然古斯的魔藥生意，明面上，是按照十一奉獻給教會交稅的。
但同他賺的錢相比，這點錢不過九牛一毛。
再被教會上級盤剝之後，能落到約翰和蘭德嘴裡的，根本沒幾個子兒。
而且古斯真正的生意，比他明面上的大得多。
那些暗地裡的生意，受到貴族庇護，是完全不向教會交稅的。
該死的古斯……
「別擔心，我的孩子，」蘭德依然和藹，不過暗暗捏緊了拳頭，
「想吃魔藥的衝動，是可以靠毅力克服的，我們與你同在，我們會給你祝福，聖水，祈禱……」
「可是，街上就有魔藥，」夏洛特呼吸急促，「我怕我抵擋不住誘惑。」
「街上就有？！」蘭德的語氣終於微微失控。
「就在兩條街之外，就有發魔藥的馬車，他們把魔藥和糧食混在一起，發給窮人，而且聽說這些東西，都是從湖中巫婆的小屋得來的。」
蘭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沒想到古斯已經做到這個地步。
簡直無法無天了，巴結好了貴族，就完全不把教會放眼裡了。
「你們要是不信，跟我過來看，」
夏洛特站起身，示意兩人跟她來教堂門口。
三人一來到門口，披著斗篷的矮人沃倫，就恰到好處地從面前的街道招搖而過。
沃倫拿著敞口麻袋，裝作無意地把袋裡的東西往這邊展示，甚至還貼心地撒了一些在地上。
接著他便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三人來到近前，只見灑在地上的，竟是一些夾雜著藍冰的糧食。
「媽的，竟然連小男孩也不放過！」神父約翰眼見自己最愛的小男孩也被藍冰蠱惑，忍不住罵出聲來。
祭司蘭德這次少見地沒有反駁他的髒話，他露出一個陰狠的眼神。
「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處理。」
夏洛特則捂住臉，呼吸急促，身體抽搐，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其實她是因為約翰把矮人認成小男孩，捂住臉儘量讓自己不要笑出聲來。
「別哭了，孩子，沒事的，你是無罪的。」蘭德趕緊安慰她。
「我只有一個請求，」夏洛特捂住臉，似乎還是要哭，
「你們之後能不能隨身帶著那兩顆紅寶石，你們是神的使徒，你們把它帶在身邊做善功，這樣才能減輕我的罪。」
「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點的話，那我們會的，無論祈禱，禮拜，還是外出，我們都會把寶石帶在身上，」蘭德拍了拍夏洛特的背，「你就放心好了。」
夏洛特聽聞此言，這才止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