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獵殺繼續,改換目標


  晨光熹微,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這不平靜的一夜終究過去。

  然而一大早,城中各處便馬蹄聲如雷,大隊大隊羯兵奔行而過,大聲呼喝城區封鎖戒嚴,百姓不得外出,使得這幾日本就風聲鶴唳的氛圍變得更為緊張肅殺。

  但是可以看到,街道上每一個羯兵幾乎都面色緊繃,神情疲憊中透露著些許畏懼和茫然。

  畢竟經昨夜一役,城內羯兵大多都知道了那個神秘漢人又在北城屠盡了整整一百名同袍,全場無一活口,這一消息傳出之後對他們士氣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畢竟羯族入主中原以來,向來只有他們屠殺漢人如屠豬狗,何曾見過這樣的反向屠殺?

  更可怕的是,一夜之間百人覆滅,對手卻只有一人並且如幽靈般來無影去無蹤,這等非人存在,讓人不得不往鬼神方面去聯想,否則一人之力怎麼可能有如此恐怖?

  而與羯兵們的恐懼迷茫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洛陽城漢人百姓們一覺醒來後的好奇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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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城戒嚴令下,各街區百姓被限制出行,只能在一定範圍內活動,但這擋不住好事者的好奇之心,人人都在猜測昨夜又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城內的羯兵擺出這幅陣仗。

  至於事發之地的城北消息則是更為靈通,很多百姓都聽到昨夜異常的動靜,由此在碰頭之時興奮的議論紛紛:

  「聽說了沒有,昨夜北城那邊又出大事了,王謙那狗官的家被人一把火給燒了,王謙自己和他那作惡多端的兒子也被人一刀砍掉了腦袋,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活該!王謙這畜生,當初幫胡人抓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兒去獻媚?他那兒子也不是個好東西,死了才好,死得好!燒得好!「

  「不過這事是什麼人幹的?」

  「還能有誰?就是那位啊!」

  「聽說昨夜那位不光燒了王主簿的宅子,還趁機在外頭長街殺了一大隊羯兵,足足上百個!北城那條長街上的血都匯成了河,羯兵們拉屍體拉了十幾車都沒拉完!」

  「嘶......上百個!?」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麼手段!?這位莫不是天上星宿下凡,專門來收拾這幫畜生的?」

  街頭巷尾,重重興奮議論不絕於耳。

  畢竟自五胡南下、羯族占據洛陽以來,城中漢人百姓活得如履薄冰,忍氣吞聲了太久太久。

  如今忽然有人以鬼神之姿肆意屠殺羯胡,令得全城羯兵無可奈何,這不可思議的傳奇事跡不由鼓舞、振奮著每一顆早已麻木的心。

  如此氣氛中。

  包括一大早就出門採買糧食準備為陳鈞製作乾糧的陸行之父子,也很快從各個渠道得知了消息,尤其是在反覆確認王謙父子皆被斬首之後,父子二人不由對視一眼,心臟驟然跳得飛快。

  王謙這就死了......

  那一刻,陸行之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像是沉積多年的怨氣和血淚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口子,直衝天靈之外。

  他眼睛發紅,強忍內心的激盪,迅速帶著陸雲在街上採買完糧食、肉乾、布匹等物,便背著東西匆匆趕回了家。

  回家後,陸行之帶著陸雲回到主屋,從一木櫃中里取出妻子及兒女的簡陋牌位,再點燃兩炷香,然後眼睛發紅的對著牌位道:

  「夫人,蘅兒,王謙這畜生死了,你們的血仇終於得報了!」

  「雖然仇不是我和陸雲親自為你們報的,但是你們九幽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一旁陸雲也是舉著香,聲音沙啞:

  「娘,姐姐,動手報仇的是我師父,你們安息吧。」

  「還有大哥,你也是被胡人間接害死,你放心,待我練武有成之後一定多殺胡狗,用他們的人頭來祭奠你!」

  大仇得報之下,父子二人心情激盪,祭拜完親人之後陸行之才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好了,眼下你師父還在外頭冒險,咱們雖幫不上大忙,但起碼能做到供應吃喝,讓他不為後勤憂愁!」

  陸雲用力抹了把臉,狠狠點頭:「爹,我幫你!」

  父子二人說干就干,當即開始抱柴生火,碾麥子磨麵和面,製作乾糧。

  半天時間,兩人將面磨好、和好,然後就開始烤餅,

  父子二人各司其職,一個揉面一個翻餅,配合默契,烤得屋裡熱氣蒸騰,焦香瀰漫,一個一個金黃的烤餅出鍋。

  就這麼一連忙了整整一天,從早到晚不曾停歇。

  待到日頭西斜、暮色四合之時,灶台邊的籮筐里已經堆了厚厚一摞烤得兩面焦黃、冒著餘溫的燒餅,聞著就有一股濃郁的麥香。

  裝起來之前陸行之數了數,足有五六十餘個,夠一個人吃上十天半月,隨後他又讓陸雲將兩個洗乾淨的大水囊灌滿了清水,兩樣東西都按照陳鈞的要求放在了主屋門旁,方便取走。

  幹完這一切,父子二人渾身上下都累得快散了架,他們簡單對付了一頓晚飯,便各自在榻上躺下,想著等陳鈞上門後好好表示感謝。

  結果兩人今日太過勞累,躺在床上硬是堅持了一個個多時辰後終究沒能扛過湧來的倦意,逐漸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秋風拂過,吹動院角小樹沙沙作響。

  而陸行之父子睡著之後沒多久,一道黑影便無聲無息地越過院牆落入院中。

  正是一襲黑衣的陳鈞。

  他如今目力夜能視物,一眼便看見了主屋門口邊整整齊齊碼放的粗布袋子和兩個鼓鼓囊囊的大水囊,當即上前。

  側耳傾聽,門窗緊閉的裡屋傳出兩道沉沉的呼吸聲,顯然是陸氏父子已經睡熟,於是陳鈞沒有進屋打擾,而雙手一提,帶著乾糧和水囊轉身便如輕煙般掠出小院,從頭到尾沒有絲毫聲音發出。

  出來後,他身影融入黑暗,飛速穿過大街小巷,一路疾行無聲,不過一刻多鐘的功夫便回到了城南那處廢棄棚戶區的土屋,將燒餅和水囊在屋中放好之後便再度轉身出門。

  穿越至今不到半月,他累計已屠殺了兩百左右的羯兵,城內羯胡必然視他為頭等威脅,後續定會不計代價的調兵遣將、搜捕圍剿,留給他的時間窗口不會太長。

  是以,今夜獵殺仍要繼續!

  ......

  夜色深沉,陳鈞身影出了棚戶區之後便一路向東,穿梭奔行數里,返回了城區之中。

  黑暗城區中光亮點點,打著火把的巡邏隊伍明顯比起昨夜要多了不少,而且變得頗為零散。

  陳鈞在昏暗的巷道間無聲穿行,很快就找尋到了一隊二十餘人的巡邏士兵,正欲動手之時卻突然發現了什麼,不由停下了動作。

  因為他在黑暗中望去,可以看到火把照耀下,這隊巡邏士兵身影瘦削單薄,皮甲破爛;再一仔細分辨,就能發現他們每一個都是漢人的面孔,竟一個胡人都沒有!

  「嗯?怎麼都是漢兵?」

  在陳鈞的感知中,這些人身上基本乾乾淨淨,沒有多少罪業之力的存在,即便殺之也獲得不了幾縷生命精氣。

  見此情形,陳鈞微一眯眼,當即放棄出手轉移陣地,重新尋覓。

  沒多久,他又在黑漆漆的長街上發現了一大隊舉著火把的巡邏兵,細細分辨之後發現同樣都是是瘦弱的漢兵,偶有一兩個人的身上泛起薄薄一層罪業紅光,卻也不值得他專門出手打草驚蛇。

  就這樣一連穿行兩三里穿過小半個城區,陳鈞路途所遇全部都是漢人巡邏兵,竟是連一個羯兵都找不到!

  陳鈞隱於一處屋檐陰影之下,眯眼望著遠處又一隊舉著火把魚貫而過的漢兵,面露冷笑:

  「居然安排這麼多的漢兵巡邏試探......看來這是被殺怕了,所以當起了縮頭烏龜了麼?」

  根據陸行之最開始提供的信息,洛陽城中的羯胡守軍約三千餘,但除此之外還有近兩萬的漢兵。

  不過漢兵地位低下,大部分都被抽調去了洛陽宮修繕宮殿,平日裡做牛做馬、搬磚運石,境遇也只比漢人苦役好上一些而已。

  而今夜,這些原本該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漢兵,卻一股腦的被推上了街頭填補巡防,除了是羯胡本身畏懼以外還是一種試探,試探陳鈞是否會對這些同族漢兵下手。

  「好算計......下這命令的應當便是鎮衛大將軍石沖了。」

  「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陳鈞在黑暗中無聲冷笑,略一思量後便轉身退入黑暗,然後向著鎮衛大將軍府的方向行去。

  殺生斬業只能對罪業纏身者生效,這些漢兵絕大部分身無業力,殺了也是白殺,既然羯胡用了這一招,他也不必與這些漢兵糾纏,直接去找正主便是。

  歷史上對石虎之子石沖的記載不多,不過根據陸行之所說此人也是一個喜怒無常、性情暴戾之輩,自調來洛陽任鎮衛大將軍以來橫徵暴斂、搜尋劫掠女子進貢給其父,害得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黑暗城區之中,陳鈞宛如幽靈一般飛速穿行,來往的巡邏隊的漢兵大部分都有夜盲症,離了火把幾步就什麼都看不到,根本發現不了他的蹤跡。

  就這樣,陳鈞奔行片刻便來到洛陽城中心城區,越往城中靠攏,街道兩旁的建築便越是齊整氣派,石牆朱門、庭院深深,明顯是達官顯貴聚居之地。

  很快,行至一條極為氣派寬闊的大道,他逐漸停下腳步,遠遠便看見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巨大府邸。

  正是鎮衛大將軍府。

  在黑暗中靠近了可以看到,大將軍府的院牆高近一丈,牆頭鑲著削尖的鐵刺,院牆外圍每隔幾步便肅立著一名全身玄黑鐵甲的甲士。甲冑厚重精良,覆面鐵盔只露出眼睛和鼻樑,腰間佩刀,背負弓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普通羯兵、乃至普通鐵甲兵都截然不同的強悍、肅殺之氣。

  「嗯?這些羯兵似乎比普通羯兵強了許多......」

  陳鈞眯著眼,在黑暗中遠隔數十丈在將軍府外圍遊走觀察了半圈,就確定了大將軍府的守備力量極為森嚴強悍,多少有些超乎他的想像。

  不說別的,單說這些人身上的極其精良的玄黑鐵甲,就能證明其素質和戰力的不同尋常。

  一個士兵有無甲冑,甲冑是否精良,戰力差距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同樣的力量、體力,一個全甲兵卒起碼可以對付五個以上的無甲或是皮甲士兵,甚至說是以一當十都不為過。

  昨夜他屠殺羯兵如砍瓜切菜,乃是因那些羯兵只有皮甲護身,環首刀劈過去直接斬斷肉骨,毫無阻滯。

  而這些玄鐵重甲全身覆蓋,以他內形巔峰的強橫力量固然能一刀破甲,但勢必要消耗更多氣力,且屠殺節奏必然受阻。

  一旦被拖入纏鬥,上百鐵甲精兵合圍,再加上弓弩手從高處覆蓋射擊,即便他是內形巔峰之軀恐怕也難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將軍府這幅陣仗,說明石沖已在防備他的夜襲,府中必然布置了大量的玄甲精銳,若強行闖入萬一裡面還設了陷阱、纏索、鐵網之類的東西,那就更難脫身。

  「好一個石沖,倒是小看你了。不過要是以為這樣我就沒有辦法,那就大錯特錯了......」

  陳鈞並非莽撞之人,略一權衡,便乾脆利落地放棄了血洗將軍府的念頭,轉身就走。

  他並未放棄打道回府,而是身影重新融入黑暗,轉而向城東方向奔去。

  根據陸行之提供的洛陽城地圖,羯胡在城中設有東西二營,城東便為東營之所在,大批羯兵輪休時都居住於此。

  約莫小半個時辰的黑暗穿行之後,經過一番尋找,陳鈞在城東一片開闊地帶的邊緣停下了腳步。

  遠遠望去,前方火光通明,營帳連綿、營房成排,粗略一看少說可以容納上千羯兵。

  營區四周挖了淺壕,壕後豎起削尖的木柵欄,柵欄每隔數十步便設一座高約兩丈的瞭望台,台上皆有披甲哨兵舉著火把矗立,視線覆蓋整個營區。

  營中火把林立,照亮了營地內整齊排列的營房和空曠的校場,並且陳鈞還能隱約看到兩隊鐵甲精兵舉著火把沿著營地邊緣往復巡視,守衛可謂森嚴。

  不過相比龍潭虎穴般的鎮衛大將軍而言,這處營地的守衛在陳鈞眼中依舊破綻百出。

  更關鍵的是,這裡的羯兵明顯夠多,甚至可能足以讓他一次性湊夠突破脫胎境所需的生命精氣!

  「不錯,不錯......」

  陳鈞眼神銳利明亮,眯著眼仔細觀察了足足兩炷香的工夫,便將營區的大致布局、哨位的間隔和巡防頻率等等記在心底。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形,只是還需要更多的準備。

  很快,他不再多看,身形迅速後退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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