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還活著嗎?
「被吸入鏡灣後呢?」我問。
阿羵搖搖頭:「不清楚,我只知道它們再沒出來過。」
我不由吸了口涼氣。
還好多個心眼,讓熟悉情況的阿羵帶我去,否則我頭腦一熱自己去了,指不定就跟那些詭異一樣有去無回。
我接著問道:「那你和柳扶風是怎麼進去的?」
阿羵說:「為了方便每月報帳,商陸把開啟鏡灣隱門的口訣告知給柳老闆了,先前柳老闆抽不開身時,我也獨自來過這裡報帳。」
原來如此……
阿羵接著說:「衡虛閣的墨衛都認識柳老闆,他可以進入核心區域,但我身份卑微,只能在門廊候著,所以……我最多就是把您帶到那裡。」
「足夠了。」
……
ѕᴛo𝟝𝟝.ᴄoм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到了。」
雲渡依舊惜字如金,說著便收起船槳、落了船錨,渡船緩緩停下,飄飄蕩蕩地浮在水面上。
眼前就是鏡灣了……
我順著雲渡空洞洞的眼眶看過去,那裡一片漆黑,水面無波無瀾,平靜得像是一汪死水。
我見識過太多詭異陰森的死亡現場。
但鏡灣不同。
它像是從未出現過生命的混沌之地,神秘莫測,充滿了未知。
「沈老闆,您再考慮一下,當真要去嗎?」
阿羵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我垂眸看向它,它正蜷縮在我腳邊打哆嗦,看得出它很是懼怕鏡灣。
住在那裡的是商陸,他是天道的化身,只怕整個忘川鎮也找不出一個不怕他的。
可即便我不主動去,遲早也會被商陸的人押著去。
就算商陸沒有派人來押我,我的命也只剩下一個多月,現在死和一個半月後死,又有什麼區別?
我淡笑了下,語氣堅定:「是。」
「那好吧。」
阿羵說著便起身來到船頭,開始對著鏡灣的方向默念咒語。
原本充滿死寂的水面驟然傳來一陣動盪,腳下的渡船隨著湍急的暗流左右搖晃。
阿羵站在船頭,險些掉進忘川河。
細長的彼岸花花瓣如紅絲帶一般,從我指尖飛出,將阿羵牢牢纏住。
我輕輕一扯,把它拽回到跟前,同時額前紅光乍現,將整艘渡船籠罩。
搖搖晃晃的渡船緩緩平靜下來。
我不經意瞥見雲渡時,察覺到它黑洞洞的眼眶裡似乎噙著幾分異樣。
「沈老闆,暗門開了!」
隨著阿羵一聲驚呼,我看到眼前墨黑的水面竟無聲裂開了一條縫。
縫越來越寬。
兩邊的黑水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屏障阻隔,形成規則的縱面,一直延伸到水底。
眼前出現一段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階,盡頭是兩扇朱漆大門,門上的匾額寫著衡虛閣三個字。
「沈老闆,我這就去叫門!」
阿羵還沒來得及跳下渡船,衡虛閣的朱漆大門便緩緩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名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五官極淡,像從一幅褪了色的古畫上裁下來的人物。
他穿一件青灰色長衫,渾身透著書卷氣。
我不禁愣了一瞬。
我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可為什麼他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認識了很久。
阿羵壓低聲音在我下方介紹:「沈老闆,他是江燼,衡虛閣的引客使,之前都是他帶著柳老闆去見商陸大人的!」
「江燼……」
我在心底默默念著這個名字。
很陌生。
可那種熟悉的感覺是因為什麼?
江燼在衡虛閣朱門前站定,朝我拱手施了一禮:「沈老闆,商陸大人請您入府一敘。」
我懵了一下。
什麼情況?
商陸這是要先禮後兵嗎?
顯然阿羵也被眼前一幕驚到了,它仰起頭看著我,疑惑地說:「沈老闆,您跟商陸大人認識?」
「不認識。」
「那這是……」
江燼恭聲道:「沈老闆,請吧。」
我走下擺渡船,隨江燼邁進了朱漆大門。
阿羵的聲音從身後的擺渡船上傳來:「沈老闆,我在船上等您!」
我回眸看了它一眼,收回視線時,又一次在雲渡那雙骷髏頭上看到幾分異樣。
像是知道將要發生什麼的無奈與惋惜,但又夾雜著幾分見慣不怪的釋然。
它為什麼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還有這個江燼……
怎麼感覺他們都怪怪的?
吱——
朱漆大門在身後合攏,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這是萬卷廊。」江燼介紹著。
萬卷廊兩側的池水是黑色的,水面上開著白色的蓮花,仔細看能看到蓮葉竟也是黑色的。
像一幅水墨畫。
江燼始終在我側前方兩步遠的位置,在周遭畫面的襯托下,更加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
他繼續介紹:「這是墨池,衡虛閣出現時就是這樣,數萬年從未改變。」
「哦。」
我輕輕地應著,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建築上。
其實這裡的建築也像是畫出來的,特別是遠觀,走近了才稍稍覺得真實些。
江燼又說:「沈老闆似乎對這裡很感興趣,不如我帶您四處看看?」
這裡有太多未知,的確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也包括眼前的江燼,可我來這裡的目的並不是參觀衡虛閣。
「不必了,帶我去見商陸。」
「請。」
江燼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發現他袖口下的一截手腕竟是灰燼色,上面有幾條細小的裂縫,裂縫裡亮了一下,轉瞬又熄滅了。
像是被灰燼覆蓋的未燃燒完的余火。
「你的手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江燼低聲說著,下意識將手腕縮進了寬袖裡。
不多時,我被他帶到一扇門前。
門還沒開就嗅到一股血腥味,我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江燼上前推開門。
血腥味更加濃郁了。
下一秒,我在光線昏暗的大殿裡,看見地板上匍匐著一道白色身影。
一片片血跡像是白衣上綻開的一朵朵血色的花,就連那頭銀髮也被染的血跡斑駁。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條S級大妖嗎?
他可是能在忘川鎮橫著走的存在,但在天道面前,卻弱小如螻蟻。
我認識他二十多年,從沒對他生出一絲好感,甚至每次見到他都會發自身心的排斥,小時候還常常希望他去死。
可此時看到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心裡百感交集,怎麼也無法淡定了。
「柳扶風?」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在他跟前蹲下身,試探著喚他,「你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