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靈鑒
柳扶風強撐著抬起頭。
那張無比妖孽的臉上嘴角還掛著血,襯得皮膚慘白,悽美破碎的模樣我見猶憐。
只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望著我的那雙赤瞳有些渙散。
他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是我,眼裡湧現起滿滿的意外。
「黛黛……你怎麼來了?」他忽的又緊張起來,「你快走……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快走!」
他艱難地說著,每說一句,就有一股鮮血從嘴角溢出來。
我目光落回到他身上。
白衣上一道道血痕,明顯是用鞭子抽出來的,這鞭刑怕是注入了強大的靈力,否則不會受這麼嚴重的內傷。
我說:「那三十天生機是罪證,就在我命數里,人贓俱獲,你覺得我逃得開天道的審判嗎?」
柳扶風抿著唇,說不出反駁的話,只得滿臉歉意地看著我:「都怪我……怪我一時衝動,連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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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氣笑。
他明明可以和我解除契約,可在生死抉擇關頭,卻毅然選擇與我共同面對。
若他沒有私自為我續命,也不會遭受天道的懲罰。
思及此,我頓感五味雜陳。
「怪你什麼?你就算不這麼做,我也只剩半個多月的命而已,還不是死到臨頭了?倒是你……怎麼這麼傻?」
「因為……你做了我二十年的主人,我總是嚷著解除契約,其實只是想逼你和我雙修……不是真的想解除……」
我眉頭微皺。
「黛黛……我不敢想像沒有你的忘川鎮,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每個月兌換功德的日子等不到你……要怎麼熬到下個月……所以我不想讓你死……」
柳扶風狠狠吞咽了下,艱難地繼續開了口,「可到頭來……我什麼都沒有改變……」
兩滴清淚從他眼角溢出來,划過瘦削的臉頰,滴落在我手背上。
我的手顫了一下。
蛇不是沒有情感的冷血動物麼?
為什麼還會流淚?
只是這滴淚和他的身體一樣冷冰冰的,卻帶著無形的炙熱,燒灼著我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
在這陰陽交匯的地方生活太久,見了太多生死別離,我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可這一刻,還是控制不住喉嚨發疼。
越來越多的血從他口中湧出來,我看著看著就模糊了視線。
我逼退眼中的水霧,連忙調動體內彼岸花的力量,注入柳扶風妖魂的刻印上,幫他穩固本元。
「別……這會耗費你的力氣……你要留著力氣離開這裡……不要浪費在我身上……」
柳扶風試圖攔我,可此時他根本沒有餘力這麼做。
我說:「我決定的事不會改變,你別白費力氣了。」
柳扶風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小騙子……還不承認,你心裡是有我的……」
這傢伙……
我羞惱地瞪著他:「剛剛煽情害老娘差點哭出來,這會竟還是死性不改,居然還有力氣貧嘴!」
以往被我罵,柳扶風都會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此時卻無比嚴肅認真。
「有些話我怕現在不說出來,以後就沒機會說了……」他嘴角的笑意更加苦澀了,「黛黛,我喜……」
我瞬間垮下臉:「不想死就少廢話!」
「可我想……」
「有什麼話離開這裡再說,你要是不能活著走出衡虛閣,活該那些話憋到死都說不出來!」
「黛黛……你的心好狠……」
我聲音更冷了:「給老娘閉嘴!」
「哦。」
柳扶風被我嚴肅的模樣震懾住,委屈巴巴地應了聲。
我穩固了他的本元後,緩緩站起身,看向身後的江燼:「商陸在哪裡?」
「大人就在殿內。」
我詫異:「……你是說,從我進來的時候,他就在這裡?」
「是的。」
江燼微微頷首,目光躍過我和柳扶風,看向大殿深處。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墨玉石階上,一道人影端坐在高背椅中。
黑金長袍垂落如瀑,自帶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只一眼就讓人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他大半面容沉在陰影里,只有下頜線和領口處的暗金雲紋,在微弱光線中若隱若現。
雖看不清他的臉,可我卻能感覺到,他此時在靜靜地打量著我。
而他從始至終坐在那裡,我卻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可見他的能力不容小覷。
我暗暗動用靈鑒的探知能力,腦海中立刻出現了對方的信息。
這是婆婆臨走時傳授給我的本事,它存在於我的意識中,算是無限空間的附加能力。
有點像人類小說世界中的系統。
在靈鑒的探知能力下,所有出現在忘川鎮的詭異,只要我想看,就能看到他們的資料。
僅限於極其淺表的資料而已。
本就是個被動保命技能,提醒我誰不能招惹,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不過今天這個保命技能怕是沒用了。
【姓名:商陸】
【職業:天道功德體系本身】
【等級/類型:SSS級-功德簿靈】
【技能:不詳】
【備註:無】
腦海畫面中,還附贈了一張商陸真身的圖鑑,是一本非常陳舊且很厚的書,黑金配色,封面上寫著『功德簿』三個字。
商陸的每一個身份,單獨拆分出來,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我不怕他。
我的命只剩一個多月,一個將死之人沒什麼好怕的。
我深吸一口氣,朝墨玉石階走過去,在台階前站定,仰頭看著高背椅上的男人。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商陸。
他一襲鎏金雲紋黑袍加身,墨黑長髮束得一絲不苟,渾身透著不容忽視的壓迫。
我仿佛透過他,看到了那本裝裱威嚴氣派的黑金色功德簿。
他臉上戴著一副圓形靉靆,給他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的五官,平添了幾分柔和,不至於真把人壓得窒息。
「商陸大人,我是引起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我現在主動投案,請您放了柳扶風。」
我看不見的陰影里,商陸把玩著手中扳指的動作微微停頓,靉靆下的眸光暗了暗。
「你在為這條蛇求情。」
這是商陸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清冷莊嚴,沒有任何情緒。
「不算求情,我只是不想欠誰的情。」
這話說完,我仿佛聽到柳扶風心碎的聲音。
但這是實話。
商陸捏著扳指的力道鬆了幾分。
我接著說道:「我是柳扶風的契約主,生機是我逼他動用的,如果他不聽話,我會讓他生不如死,我的命令他不得不聽。」
「黛黛,你在說什麼?」柳扶風驚愕又虛弱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大人,不是這樣的……是我……都是我做的……」
許是我和柳扶風一人一句,讓商陸聽得煩了,他眉心頓時蹙起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江燼。」
「在。」
「把他帶下去。」
「是。」
柳扶風隨後被江燼帶了出去,直到殿門重新合攏,他虛弱的叫喊聲才漸漸沒了動靜。
大殿清淨了。
也更具壓迫感了。
商陸緩緩開口,聲音又沉又冷:「本座以為,你會為自己求情。」
我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商陸輕嗤了下,聲音更沉了:「究竟是誰做的,本座看得一清二楚。」
我呼吸一緊。
竟然把這個給忘了……
天道功德系統和陽間的司法系統有很大區別。
陽間的司法機關若想給人定罪,需要搜集證人證言證物,缺一不可。
但天道不需要這些。
不論誰做了什麼,從發生的那一刻,就已經印在了功德簿中,根本逃不開商陸的眼睛。
我竟然當著商陸的面說謊……
「你不是動用了靈鑒麼,你可以翻開功德簿看看,裡面記了些什麼。」
我心跳猛地一滯!
商陸竟然連這個也知道?
商陸沉冷的聲線在寂靜的大殿內響起:「本座可以不再追究此事,也可以不收回你身上那三十天生機,但……你需要付給本座利息。」
「什麼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