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結契
冥醫俯下身時，縈繞在它周身的怨氣開始隨著氣流翻飛。
無數扭曲可怖的臉在我眼前放大。
那些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在歡呼雀躍，迫不及待要將我吞噬，把我變成它們之中的一員。
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無法與一隻SS級詭異抗衡，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靜觀其變，然後暗自調動體內彼岸花的力量。
若它真要將我吞噬，我也絕不會讓它吞噬得那麼順利。
然而……
我才剛剛動了這個念頭，就立刻意識到不對勁兒！
我忘記今晚才使用過淨域。
淨域是以彼岸花的力量為引，以骨香為燃料開啟的淨化領域。
淨化那些詭異消耗了太多精力，現在根本沒有多餘力氣再次開啟淨域。
我繼續觀察著冥醫的細微舉動，表面不動聲色，心裡早已設想了無數個從它手中逃脫的可能。
它實力強大，硬碰硬是不行的，只能智取。
蛻生……
腦海中突然出現這個技能。
蛻生是柳扶風的技能，將他契約後，身為契約主的我也一併擁有了他的能力。
但這個技能必須在瀕死狀態下才可以使用，使用時會褪去舊皮，換取一次短暫的全勝狀態。
代價是一炷香後全勝狀態結束，使用者能力折半，接下來三天時間都會虛弱的像個普通人。
且不說在一隻SS級詭異面前，我很可能被一口吞噬，根本不會有機會出現瀕死狀態，就算我有機會使用蛻生，成功開啟淨域，以我的能力也未必能淨化一隻SS級詭異。
要是惹怒了它，不僅我活不下來，只怕昏迷中的柳扶風與阿羵也會有危險。
「沈老闆……」粗糲的聲音幽幽從上方傳來。
我身子猛地一僵。
正思索著應該怎樣應對時，冥醫突然冥醫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懇請您與我結契！」
「……」
什麼鬼？
它竟然不是想吞噬我，而是想跟我結契……
可我已經快死了。
它要是知道這件事的話，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怕是還會立刻將我吞噬吧？
我狠狠吞咽了下。
斂去心底的緊張，故作鎮定地問它：「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契？」
冥醫乖順地回答：「因為我很痛苦，待在您身邊很舒服。」
這話我倒是相信的。
先不管其他，這麼危險的傢伙，能契約自然是好事。
我冷著臉看它：「我憑什麼答應你的請求？」
冥醫連忙表忠心：「我甘願做您的奴僕，為您做任何事！」
它可是SS級詭異，連柳扶風也才S級，居然這麼低聲下氣的求我結契？
我依舊沒表現出絲毫驚喜，繼續板著臉說：「看在你這麼自覺的份上，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但你別高興太早，要是你不聽話，我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我明白！」
見他態度十分虔誠，我放下戒備，隨後閉上眼，意念喚醒額前的彼岸花花鈿。
再次睜眼時，我的兩隻眼睛已然變成血紅色。
額前的花鈿也驟然亮起。
我沒有語氣地示意道：「抬起頭來。」
冥醫緩緩抬起頭，並將頭上寬大的帽子向後摘下。
我原以為可以看清它的臉，可眼前的一切仍舊模糊。
像是很多張臉重疊在一起，亂糟糟的什麼也看不清。
額前花鈿迸射出的紅光，霎時鑽入冥醫眉心，在它靈體中遊走，找到本元的位置，並在上面烙下了彼岸花的印記。
我深吸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瞳孔的顏色已經恢復正常。
「好了，契約已成。」
「謝主人！主人有什麼吩咐儘管對我說！」
「留在這裡照顧柳扶風。」
「好的主人，我保證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
我說完便轉身離開。
阿羵才反應過來，忙爬起身，在我身後說：「沈老闆，您不留下等柳老闆醒來嗎？要是他看到您一直在這裡守著，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腳步微頓了下：「不了。」
折騰一晚上，我有些累了，只想快點兒回去泡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我才推開民宿的門，一道黑色身影便撲了過來，緊跟著我被攬入一抹溫暖寬厚的懷抱里。
「沈黛，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玄虓若削的下巴抵著我肩膀，清冽聲線在我耳邊響起，聲音里噙滿了擔憂與後怕，以及看到我平安歸來的喜悅。
我先是一愣，隨後便吁了口氣。
回家的感覺真好。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事情很順利，柳扶風也已經帶回來，就是受了點傷，需要調養一些日子。」
「誰關心那條蛇的死活！」玄虓將臉埋進我頸窩，暗自感應了片刻，自言自語似的笑聲嘟噥，「還好，生機沒有被收回去……」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又往我頸窩處鑽了鑽，說話的聲音低低沉沉，帶著輕微的震動：「沈黛，我只關心你，你沒事就好……」
我身子猛地一僵！
這傢伙……
他竟用毛茸茸的耳朵蹭我頸窩，細細密密的酥癢感讓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舉止過於親密了。
我正要把他推開，卻聽到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嚕聲，這聲音像是擁有治癒能力，讓我緊繃的情緒漸漸放鬆下來。
這才意識到，不論玄虓變成什麼樣子，終究還是那隻陪了我二十多年的小貓咪。
如此想著我便又釋然了。
一隻寵物貓而已，我在矯情些什麼？
「咪咪，還好有你。」
我輕撫著他順滑的黑髮，感受著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炙熱溫度。
這溫熱的觸感，在詭異世界中彌足珍貴。
玄虓緩緩鬆開我。
與我近距離對視時，那張少年感十足的臉上暈開了兩片紅，襯得他更加稚氣可愛了。
「怎麼又臉紅了？」我故意逗他。
「沒……沒什麼！」玄虓連忙轉開話題，「功德卡的事也解決了？」
「沒有。」
我說著便往樓上走。
玄虓連忙追上：「怎麼沒有？商陸不肯把功德還你？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我轉過身，靠著浴室門框看他，聲音慵懶：「我要洗澡了，小貓咪進來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