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露出馬腳
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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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中,萊昂鬆開珂萊婭的手,走向宴會廳前方的小台階。
西爾萬笑著往旁邊讓開,把台前的位置交給了他。
幾名記者迅速調整照相機的角度,家屬席上的人也紛紛抬起了頭看向他。
萊昂站定後,先是朝西爾萬的方向微微頷首,這才開口道:「西爾萬先生剛才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從銀鱷城事變里回來的親歷者。」
「期間,我認識了不少聯合航運的員工,其中就有一位叫科爾托的翻譯。」
聽見這個名字,家屬席里立刻有人低聲議論了起來,顯然這些家屬大多都認識他。
萊昂繼續道:「我們乘坐聯合航運的丹尼號前往銀鱷城,那段時間裡,科爾托先生給予了我很多幫助。」
「他替我辦理入城擔保,教我辨認當地的習俗,也幫我在鱗市採購過不少草藥。」
說到這裡,萊昂稍稍停頓了一下。
「還有一點我的印象很深,他的酒量很好,至少————比我好得多。」
台下頓時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那些原本神情緊張的家屬臉色也稍微放鬆了些。
西爾萬同樣舉起酒杯笑了笑。
笑聲稍稍平息後,萊昂臉上的神情認真了起來。
「不過,我畢竟只是一位醫生。沒辦法替總督府或者聯合航運作出保證,也不能把沒有親眼確認的事情說成事實。」
「我只能告訴各位,我親眼見過什麼。」
家屬席里頓時更加安靜了,一雙雙眼睛或是期待、或是希翼,全都看向了他。
「波克塔祭典開始前,科爾托先生身體健康,也沒有遭到任何形式的拘禁。」
「至於現在————」萊昂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神情不安的家屬,「我有理由相信,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仍然活著。」
話音剛落,前排一名年輕婦人便忍不住站了起來。
她懷裡還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顫。
「洛朗上尉,您為什麼認為科爾托他還有可能活著?」
旁邊一名負責維持秩序的侍者正想上前,西爾萬卻抬手制止了他。
宴會廳里的所有目光也重新落到了萊昂身上。
萊昂看了一眼那名婦人,又看了看她身邊仰著頭的孩子,緩緩開口道:「因為就在波克塔祭典的前一天,科爾托先生曾經給我留下過一張字條。」
「字條上說,塞納斯會長臨時召集他們這些聯合航運的員工,前往城內的一處駐地開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珂萊婭的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地轉向了台下的西爾萬。
宴會廳里的絕大多數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萊昂身上,思考著這張字條意味著什麼。
但西爾萬的反應卻和他們完全不一樣。
聽見塞納斯在祭典前一天召集所有員工時,他的笑容明顯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落地窗邊,勞倫斯的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接觸。
勞倫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端著酒杯的右手輕輕收緊,隨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得到這個回應後,西爾萬立刻收回了視線。
整套動作加起來甚至不到幾秒,如果不是珂萊婭從一開始就在觀察他,恐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果然有問題————這不是普通股東與董事長之間該有的關係。」
不過珂萊婭沒有急著得出結論,目光繼續掃過整個宴會廳。
這一掃,讓她看見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那位像是蒸汽鍋爐般的維爾納先生原本正和身旁的一名礦業商人說話。
聽見萊昂提到那場臨時會議後,他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迅速朝勞倫斯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只不過珂萊婭和他之間隔著不少賓客,看不清他具體是什麼表情。
而更遠處,薩瓦蘭議員也抬起了頭,先是看了一眼西爾萬,隨後又越過人群看向勞倫斯。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更多的是不滿,以及幾分————憤怒。
就像是在指責自己的合作夥伴沒有把尾巴處理乾淨一樣。
但這種情緒只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薩瓦蘭很快便重新轉向家屬席,繼續維持著那副溫和而關切的表情。
維爾納也重新笑著加入了身邊的談話,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珂萊婭同樣沒有露出異樣,只是從路過的侍者手中接過一杯香檳,抿了一小口。
一石————三鳥。
台上的萊昂還在繼續:「當時我還有些奇怪,波克塔祭典正是一年裡生意最好的時候,聯合航運為什麼會突然暫停營業,把所有人都叫走開會?」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我反而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科爾托先生曾經和我提到過,那位會長在銀鱷城經商多年,比他更熟悉銀鱷城。」
「或許他就是在晚宴的前夕敏銳地察覺到了銀鱷城氣氛的不對,這才下令召集科爾托他們的吧。」
「但不管那位會長先生察覺到了多少,他們————至少不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卷進那場混亂的。」
家屬席間再次出現一陣議論聲。
那名年輕婦女像是終於抓住了一點希望般,抱緊了身邊的孩子。
可記者們顯然比家屬更快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靠近側門的位置,一名戴圓頂禮帽的記者不等許可就舉起了手,朗聲向西爾萬問道:「拉圖爾先生,聯合航運在祭典前一天突然召集所有員工,是不是意味著貴公司提前知道銀鱷城會出事?」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股東紛紛安靜下來,站在照相機旁邊的其他記者也立刻轉頭看向西爾萬。
西爾萬卻沒有表現出半點慌亂,顯然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回答。
他向前走了半步,語氣從容地解釋道:「這位先生的問題很好。不過洛朗上尉畢竟不常在銀鱷城走動,有些事情他有所不知。」
「以往銀鱷城舉行祭典期間,總會有人趁著城內混亂,襲擊我們這些外邦商人的店鋪。」
「酒後械鬥、盜竊、趁亂搶貨————這些事情屢見不鮮。」
說到這裡,西爾萬稍稍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而這還只是銀鱷城自己舉行的普通祭典,這一次舉行的,卻是五座翡翠人聖城共同參與的波克塔祭典。」
「來到銀鱷城的不僅有普通遊客,還有黑曜石山與翡翠之心的使團。」
「諸位應該都清楚,這兩座城邦實際上與我們正處於戰爭狀態。」
不少賓客先後點了點頭,西爾萬繼續道:「塞納斯會長負責聯合航運在銀鱷城的一切事務。」
「我想他應該只是出于謹慎考慮,才會決定提前結束營業,將員工集中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至於銀鱷聖樹被毀,大半座城市沉入湖中————」
西爾萬搖了搖頭,「沒有人能夠預料到那種事。」
但剛才提問的那位記者顯然並不準備就這麼放過他。
「可拉圖爾先生,為什麼公司此前從未公開提過這場臨時會議?」
西爾萬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因為如果不是洛朗上尉今晚告訴我們,我也不知道他當晚曾經召集過所有員工。
「銀鱷河航線中斷後,公司與銀鱷城的所有通訊都已經斷絕,塞納斯會長的消息自然沒有來得及送回總部。」
這句話顯然說服了不少人。
幾名股東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緊繃的表情也慢慢放鬆下來。
西爾萬這才轉過身,朝著台上的萊昂舉起了酒杯:「感謝洛朗上尉帶來的消息,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了,塞納斯先生當晚盡到了自己的責任。」
家屬席間重新響起了掌聲。
萊昂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朝西爾萬點了點頭,走下台階回到了未婚妻的身邊。
他剛剛靠近,珂萊婭便自然地伸出手,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從周圍那些賓客看來,這不過是一位未婚妻在迎接剛剛結束髮言的愛人。
萊昂借著替她取香檳的動作,稍稍湊近了一些:「怎麼樣,有發現什麼嗎?」
珂萊婭接過酒杯,臉上的笑容明艷而得體。
「石頭扔得不錯,他們露出馬腳了。」
「而且————情況似乎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有趣。」
萊昂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西爾萬已經被幾名記者團團圍住,似乎正在繼續解釋銀鱷城員工的情況。
勞倫斯仍然站在落地窗邊,看起來與整件事毫無關係。
萊昂收回視線,稍稍鬆了口氣。
「有收穫就行,看來馬車上準備的那段演講沒有白費。」
就在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今晚的宴會也正式開始了。
角落的弦樂團重新開始演奏,侍者們則打開西側的大門,將擺滿甜點、水果和香檳塔的小桌推了進來。
伴隨著酒杯的碰撞聲,廳里的賓客們也分散了開來,準備開始自己今晚的社交任務。
而在這片暖黃色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另一位同樣肩負著任務的調查員,也正面臨著今晚最艱難的選擇。
凱旋現在的心情相當不錯。
與原來第49團的馬廄相比,這裡的草料更新鮮,水槽也更乾淨,最重要的是————
它一進門就獲得了兩位女十的注意。
它本來就是一匹體格高大、毛色油亮的帝國軍馬。
更何況今晚出門以前,萊昂還特意找人替它梳理過鬃毛,連馬蹄上的泥都刷得乾乾淨淨。
最先向它表示興趣的是隔壁欄位里的一匹純白色的母馬。
那匹馬疑惑地探出腦袋,朝它輕輕打了個響鼻。
緊接著,更裡面的一匹通體烏黑的母馬也湊了過來,目光好奇地落在這位新來的客人身上。
凱旋抖了抖鬢毛,不緊不慢地走到兩個欄位之間,恰好讓左右兩邊都能看清自己最挺拔的一面。
作為一匹真正優秀的軍馬,這樣的受歡迎程度完全是在合理範圍之內。
凱旋先是向左邊的白色母馬低鳴了一聲,又轉頭看向右邊的黑色母馬。
就在它準備進一步發展這兩段來之不易的友誼時,馬廄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高一矮兩名馬夫抱著草料走了進來。
那位矮個子把一捆燕麥草放進凱旋面前的食槽,又打量了一眼它身上的軍用鞍具,嘖嘖道:「這就是那位洛朗上尉的馬?
高個子點點頭道:「聽門口的人說,是他從軍隊駐地裡帶來的。」
「難怪,看著就比普通的馬壯實。」
聽見這句還算公道的評價,凱旋微微昂起了頭。
矮個子沒有繼續研究它,而是一邊整理草料,一邊神秘兮兮地朝著身旁的人說道:「對了,你聽說了溫室後面那四個怪人了嗎?」
高個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早就聽說了,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了。」
矮個子有些不服氣,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那你說說,那四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們都住了這麼多天了,既不叫女僕,也不換床單,就連吃剩下的盤子都只許放在門外。」
「藏得這麼嚴嚴實實的,圖什麼?」
高個子抱著剩下的草料走向另一邊,隨口道:「誰知道呢,管家說是從舊大陸來的貴客。」
矮個子明顯不信:「舊大陸來的貴客?哪有貴客會整天拉著窗簾,連房門都不肯出?」
「而且我昨天晚上從花園回來時,還看見其中一個人穿著黑袍,光著腳在溫室旁邊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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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
「噓,小聲點。管家說了,誰要是敢向賓客提起那四個人,明天就不用再來了。」
矮個子左右看了一圈。
馬廄里除了他們兩個外,只有一排正在嚼草的馬。
「怕什麼,這裡又沒有人。」
他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甚至還拍了拍面前那顆正在吃草的馬腦袋。
「你說是吧?大頭馬————」
大頭馬?
凱旋緩緩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名矮個子馬夫。
如果不是萊昂再三交代不許在外面咬人,它現在就會讓這個沒眼光的傢伙知道,帝國軍馬的牙齒究竟有多結實。
可矮個子顯然沒有從那雙馬眼裡看出危險,轉過身繼續道:「你說————老爺會不會是想玩點花的?」
高個子頓時一臉嫌棄:「四個男人?你腦子裡就不能裝點正常東西?」
「那你說,他們為什麼不讓別人進去?」
「我怎麼知道,反正離那棟樓遠點就是了。」
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走了出去,聲音漸行漸遠。
直到馬廄門重新合上,凱旋才慢慢把頭轉向溫室後面的方向。
四個不讓僕人靠近的怪人————
就算以一匹馬的標準來看,這也絕對算不上正常。
但凱旋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一絲熟悉的震動感忽然從馬蹄傳了上來。
凱旋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它認得這種感覺,甚至前幾天才剛剛體驗過。
當時萊昂帶著它去營地外練習地脈術時,腳底下傳來的就是這種震動。
凱旋立刻放棄了面前的燕麥草,把腦袋伏低到接近地面的位置。
它先在馬廄門邊嗅了嗅,又沿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慢慢走向外側。
要是萊昂看見這一幕,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嘲笑它像條正在找骨頭的狗。
好在————他現在不在。
凱旋一邊想著,一邊用腦袋頂開木門,循著感覺來到了馬廄外側的花壇旁。
花壇里種著一大片低矮的藤草。
海風正從北面吹來,絕大多數草葉都朝南邊微微傾斜。
可其中幾株卻完全相反,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吸引著,葉尖全部朝向莊園深處溫室的方向。
凱旋低下頭,仔細聞了聞那幾株藤草根部的泥土,隨後抬起前蹄,在地面上刨了兩下。
濕潤的泥土被掀到兩側,下面卻什麼都沒有。
凱旋不信邪地又刨了幾次,直到地面出現一個足有小半個馬蹄深的坑後,依舊一無所獲。
只有最底下那一小片泥土,似乎比周圍的稍微溫暖了些。
就在這時,它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嘶鳴。
那匹白色母馬不知什麼時候也從馬廄里走了出來,正疑惑地看著它。
見凱旋迴頭,她又走近了些,用腦袋輕輕撞了撞它的脖子,似乎是在問它怎麼突然對一片泥土
產生了興趣。
更遠處,那匹黑色母馬也站在門邊等待著它回去。
凱旋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這可真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不過————
很遺憾,作為一匹血統純正、接受過帝國軍隊嚴格訓練的優秀軍馬,它偶爾也必須把私人生活排在任務後面。
因此它甩了甩尾巴,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朝著溫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只不過它並沒有立刻快馬加鞭趕往現場,而是故意放慢腳步,稍稍側過了馬身。
出征前,至少得讓身後的兩匹母馬看清楚————
一位英雄,究竟是怎樣奔赴戰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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