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做戲就要做全套
做戲就要做全套
莊園中央,海景宴會廳。
在西爾萬正式宣布宴會開始後,宴會廳里的氣氛很快就熱絡了起來。
弦樂團換了一首輕快的曲子,端著托盤的侍者在宴會廳內來回穿行,賓客們也找到了各自熟悉的交際圈。
萊昂從經過的托盤上取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身旁的珂萊婭,壓低聲音問道:「話說————我們就這樣等著?」
珂萊婭接過酒杯,看了一眼仍被記者圍在中央的西爾萬,只是淺淺地抿了一口。
「別急,釣魚最重要的是耐心。」
「何況你剛才已經把魚餌撒下去了,總得給魚一點咬鉤的時間。」
事實證明,兩人沒有等太久。
幾分鐘後,西爾萬終於從記者們的包圍中脫身。
他先和一位相熟的股東打了聲招呼,隨後才像是恰好路過一樣,向兩人走了過來。
「洛朗上尉,謝謝你剛才的發言,家屬們或許可以安心幾分了。」
「過獎了,拉圖爾先生,我只是把親眼看見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兩個人先是不咸不淡地聊了幾句。
從聖阿馬蘭特的天氣、軍營的生活,一直聊到維勒蒙總督最近的身體狀況。
直到第二杯香檳被侍者換上來:酉爾萬才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說起來,洛朗上尉,有一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我記得您當初申請我們商會的擔保時,說是為了採購幾種維蘭特產草藥。」
「那些草藥最後找齊了嗎?」
「果然來了。」
萊昂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認真回憶了一會兒。
「找到了一些,也算是不虛此行。」
他頓了頓,又笑道:「當然,如果忽略掉那驚險的後半段就更好了。」
西爾萬像是鬆了口氣。
「那就好,科爾托在報告裡提到過,說您在銀鱷城做了一台非常特別的手術。」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
「他還抱怨過,您給他的藥材清單差點讓他跑遍了整個鱗市。」
「看來他連抱怨也寫進報告了。」萊昂失笑道,「那還真是一位盡職的員工。
「是啊,這孩子一向很認真。」
西爾萬低頭看著杯中不斷上浮的氣泡,語氣里適時多了幾分遺憾。
「可惜他的報告到那裡就中斷了,銀鱷城隨後就失去消息,可您————卻成功離開了那裡。」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到萊昂臉上。
「洛朗上尉,恕我冒昧。您究竟是怎麼活著出來的?」
這個問題一出口,周圍幾名原本在談論股價的賓客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話題。
就連一位正準備離開的記者也放慢了腳步。
畢竟對絕大多數從未去過南部雨林的人而言,銀鱷城只是報紙上一個遙遠又危險的名字。
那裡住著信奉原始神靈的野蠻人,據說還有著能吞噬整艘船隻的巨鱷。
至於這次波克塔祭典,經過這幾日報紙上的宣傳,幾乎已經成了一場沒有人生還的血腥屠殺。
這位洛朗上尉能從那種地方活著走出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萊昂當然看到了那些好奇的目光,無奈般地嘆了口氣:「實話和你們說,當時我能逃出來,運氣占了很大一部分,除此之外還多虧了當地人的幫助。」
「當地人?」
西爾萬像是對這個答案產生了興趣,追問道:「能在那種情況下幫助一位羅蘭德軍官,想必不是普通朋友吧?」
萊昂笑了笑,「西爾萬先生,人在逃命的時候很容易交到一些平時交不到的朋友。」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回答了,實際上什麼也沒說。
西爾萬顯然不準備就此放棄。
但就在他正要繼續追問時,旁邊卻忽然伸過來一柄鑲金的小扇。
「拉圖爾先生,您已經霸占洛朗上尉太久了。」
奈特里夫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幾人中間。
她先向珂萊婭笑了笑,隨後用扇尖輕輕點在萊昂的胸前。
「要知道,一名年輕又英俊的軍官,可不應該整晚只談論那些失蹤的男人。」
說完,她抬起頭,像只掠食動物般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萊昂。
西爾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個見到好看男人就忘記場合的女人!怎麼偏偏這個時候。
萊昂則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胸前的扇尖,嘴角一抽。
好嘛,自己這是成小鮮肉了?
萊昂身旁,一道溫和的女聲適時地插了進來:「奈特里夫人,您似乎對我的未婚夫很感興趣。」
珂萊婭仍舊面帶微笑,只是在「我的未婚夫」幾個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
奈特里夫人卻完全不以為意,甚至還朝萊昂挑逗般地眨了眨眼。
「蒙特萊小姐,未婚夫只是未婚夫,您總不能要求別的女士連看都不能看。」
「所以洛朗上尉,你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見到她油鹽不進,珂萊婭忽然想到了什麼,有些奇怪道:「奈特里夫人,維爾納先生不是在場嗎,我還以為您今晚的第一支舞會留給他的。」
一聽見丈夫的名字,奈特里夫人頓時晦氣般地撇了撇嘴。
「別提他了。」
「每次只要勞倫斯叫人來,他還記得什麼舞會不舞會的?」
她的語氣里滿是積攢已久的怨氣。
「上周日也是這樣,我們本來約好在劇院門口見面,我還足足等了他半個鐘頭。」
「結果呢?那個人連句話都沒交代,就那麼跑沒影了。」
「我後來一問,才知道是勞倫斯又叫他去談生意。」
「男人談起生意來總是這樣的,看來當時是相當緊急的生意。」珂萊婭善解人意道。
聞言,奈特里夫人翻了個白眼,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們那些男人,每一筆生意都說得像帝國存亡一樣。」
珂萊婭笑而不語,只是轉頭看向了萊昂。
萊昂立刻明白這位殿下並不準備親自替他解圍。
「能夠得到夫人的邀請,是我的榮幸。」
他先向奈特里夫人微微欠身,隨後話鋒一轉。
「只是因為前幾天劇院裡的一些事情,今晚的第一支舞,我已經答應了她作為補償。」
說完,他朝著身邊的人伸出了手。
「不知道我的未婚妻是否願意賞光?」
珂萊婭垂眸看了看他的手,這才輕輕放了上去。
「這要看洛朗先生今晚的表現。」
奈特里夫人頓時覺得有些沒勁,無奈地攤了攤手。
「好吧好吧,忠貞也是年輕軍官難得的優點。」
說完,她的目光已經越過萊昂,開始物色起宴會廳里的其他男人了。
西爾萬雖然還想繼續剛才的話題,可萊昂和珂萊婭兩人已經準備步入舞池。
這時候再強行把萊昂留下,只會顯得他過於刻意。
他只好舉杯道:「那就祝二位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也祝您今晚一切順利,拉圖爾先生。」
萊昂同樣回以微笑,牽著珂萊婭走向了宴會廳中央的舞池。
此時的舞池中已經有不少男女了,兩人的進入沒有引起什麼注意。
萊昂右手扶在珂萊婭腰後,左手與她相握,隨著節拍響起,一起滑向舞池中央。
珂萊婭很輕鬆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唯一有些不爽的是,因為身高的原因,她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見萊昂的臉。
她似笑非笑道:「洛朗上尉,你今晚似乎很受已婚女士歡迎啊。」
萊昂保持著舞步,一臉無奈:「非常抱歉,克萊爾小姐。」
「我————不該長得這麼符合奈特里夫人的審美。」
下一秒,他的靴子上就挨了輕輕的一腳。
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一對年輕的未婚夫妻正在小聲打情罵俏。
「剛才那一下也是補償的一部分?」萊昂問道。
「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珂萊婭借著一個轉身貼近他的身側,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聲音卻已經認真了起來。
「說正事,就在剛才你演講的時候,有三個人看了勞倫斯,態度也不一樣。」
萊昂帶著她向後退了半步,示意她繼續。
「西爾萬是在等他作決定,那位維爾納先生明顯知情,至於薩瓦蘭議員————」
舞曲的節奏稍稍加快,珂萊婭在他的手臂下轉過一圈,這才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他在生氣。」
萊昂的舞步微微一頓。
珂萊婭立刻放緩了半拍,替他把節奏重新帶了回來。
萊昂重新跟上節奏,壓低聲音道:「生氣?」
他想了想,很快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所以那位議員知道銀鱷城的事,只是不滿意勞倫斯處理的方式?」
珂萊婭點了點頭,「沒錯,但更重要的不是這個,你還記得剛才奈特里夫人說的話嗎?」
「維爾納經常放她鴿子?」萊昂試探地問道。
珂萊婭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人家的婚姻關係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注意她說的時間,上周日。」
萊昂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上周日————那不是你抵達新大陸的時間嗎?」
這意味著就在珂萊婭公開抵達新大陸的同一天,勞倫斯曾經臨時召集過維爾納。
而且那次會面顯然十分緊急,緊急到新大陸最大的煤鐵巨頭連與妻子的約會都顧不上。
萊昂下意識想去看落地窗旁的位置,珂萊婭卻及時阻止了他。
「別轉頭,動作太突兀了。」
萊昂只好借著下一個旋轉的動作,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勞倫斯剛才所在的位置。
那個臉色病態蒼白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就在一分鐘前,勞倫斯獨自上了二樓。」珂萊婭說道。
萊昂收回視線,低頭看向眼前的珂萊婭:「話說你是什麼時候看見的?」
「就在奈特里夫人問你要不要跳舞的時候。」
這意味著,這麼短的時間裡,她不僅要應付奈特里夫人,還要順便監視整個宴會廳。
萊昂忽然有些好奇這位殿下究竟是在怎樣的環境裡長大的。
就在兩人交流情報的同時,那位穿著燕尾服的「蒸汽鍋爐」也同時放下了酒杯。
他先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妻子,不滿地哼了一聲,隨後若無其事地從宴會廳北邊的樓梯離開了大廳。
大約過了一分鐘,薩瓦蘭議員也結束了與員工家屬的談話。
他把秘書留在原地,低聲交代了幾句,自己則從另一側繞向樓梯。
珂萊婭靠近他耳側低語道:「西爾萬還在下面招待客人,我們得跟上去。」
萊昂聞言看向了二樓的樓梯口。
那裡現在還站著一名管家模樣的男人,顯然不是賓客能隨便上去的地方。
「這要怎麼跟?」
珂萊婭也看了那位管家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水晶高跟鞋。
萊昂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克萊爾小姐,你該不會————」
珂萊婭笑得無比溫柔:「親愛的,你還記得你來接我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下一秒,一聲脆響從兩人腳下傳來。
珂萊婭右腳的鞋跟突然斷裂,身體隨之向旁邊一歪。
緊接著————
「哎呀!」珂萊婭驚呼一聲。
萊昂嘴角劇烈地抽了一下,但還是非常敬業地配合了下去,在她真正摔倒前把人扶穩。
附近幾對正在旋轉的男女慌忙停下,舞池邊的賓客也紛紛看了過來。
一直在舞池邊緣觀察這邊的西爾萬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珂萊婭一隻手扶著萊昂,一隻手揉著腳踝,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她的右腳也微微翹起,只讓前腳掌勉強點地。
「抱歉,腳踝————好像扭了一下。」
那副既忍著疼痛、又努力不想破壞晚宴氣氛的模樣,萊昂在心裡默默打了個滿分。
只是這位殿下似乎忘記了一件事,他可是位正兒八經的醫生。
「別動。」
他立刻扶著珂萊婭走到舞池旁,讓她在一張軟椅上坐下。
然後在珂萊婭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
珂萊婭微微一愣。
按照她原本的設想,萊昂只需要扶住自己,再向西爾萬提出找一間房間休息,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離開宴會廳。
可眼前這位軍醫顯然是職業病犯了。
在他看來,做戲就得做全套。
萊昂一隻手托住她的腳後跟,另一隻手的拇指沿著外踝緩緩向下按壓。
沒有腫脹,沒有壓痛。
從醫學角度來說,這隻腳健康得足夠讓她穿著高跟鞋再跳一個晚上。
不過萊昂的表情依舊嚴肅得像是回到了給產婦開刀的那個夜晚。
他檢查了外踝,又檢查了內踝,隨後托著腳掌輕輕做了一次背屈和跖屈。
「這樣疼嗎?」
珂萊婭立刻配合地倒吸了一口氣。
「有————有一點。」
那一瞬間,萊昂的指尖從腳踝輕輕划過,讓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翹了一下。
不過很快她就把那點笑意壓了下去,只留下臉上那點幾乎看不出的紅意。
萊昂像是什麼也沒發現般,仍舊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完成了最後一次檢查。
「有些輕微的扭傷,雖說問題不大,但今晚最好不要再走動了。」
他轉向站在旁邊的西爾萬,「西爾萬先生,莊園裡可有空閒的房間?她需要休息一會兒。」
西爾萬也沒怎麼多想,立刻朝旁邊招了招手。
一名侍者快步走了過來。
「你,帶著洛朗上尉和蒙特萊小姐去二樓的休息室,順便準備好冰塊和乾淨的毛巾。」
「是,先生。」
萊昂見狀也轉身回到那張軟椅前。
然後,在珂萊婭、西爾萬、那名侍者,以及周圍十幾位賓客的注視之下————
他直接俯下身,一隻手托住大腿,另一隻手繞到後背,將她直接抱了起來。
抱起的一瞬間,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倒是貨真價實的公主抱。
珂萊婭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眼中難得閃過一絲錯愕。
周圍也傳來幾聲意味深長的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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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面不改色地跟著侍者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上樓梯的時候,環在他脖子上的那雙手臂微微收緊了些。
珂萊婭靠近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演得不錯。」
萊昂目不斜視:「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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