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會爆炸的香水
會爆炸的香水
隨著萊昂抱著珂萊婭、跟著侍者走上二樓,樓下那點音樂聲很快就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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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明顯比宴會廳安靜得多,地上鋪著厚厚的紅色地毯,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精緻的壁燈。
走廊面朝大海的一側是客房和休息室,另一側則掛著各種船隻的油畫。
三人剛剛轉過拐角,就看見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頗為壯碩的男人,胸前還別著一枚三環防護學派奧法師的徽記。
他正雙手背在身後,一絲不苟地守在一扇雙開門前。
帶路的侍者看見他,主動停下了腳步打了聲招呼。
「加布里先生。」
加布里聞言走了過來,視線先掃過侍者,最後落到半步後的萊昂和珂萊婭身上。
「你們要去哪,不知道二樓不能上來嗎?」
侍者立刻解釋道:「蒙特萊小姐剛才跳舞時扭傷了腳,拉圖爾先生讓我帶他們去休息室。」
加布里看了一眼萊昂和他身上的軍禮服,目光在上尉肩章和胸前的奧法師徽記上停留片刻,這才微微點頭。
「去吧。」
說完,他退回那扇門前,重新恢復了剛才的姿勢。
萊昂也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跟著侍者向前走去。
直到雙方之間隔了兩間客房,他才像是隨口問道:「剛才那位先生是誰?怎麼沒有一起去下面參加宴會?」
「那位是加布里先生,莊園的警衛隊長。」
侍者回答得很快,接著卻閉上了嘴,顯然沒有繼續介紹的意思。
萊昂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他低下頭,正好與懷裡的珂萊婭對上了視線。
雙方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句話:
找到了。
侍者帶著兩人來到東南角的一間休息室。
休息室沒有樓下的宴會廳那麼奢華,但布置得很是舒服。
一張長沙發,幾把扶手椅,旁邊的小桌上還放著幾本供賓客打發時間的雜誌。
東側是一扇通往露台的門,拉開窗簾就能看見夜色下的海面。
北側就是加布里看守的那間書房,中間隔著大概三四間客房。
「先生,請。」侍者推開門道。
萊昂抱著珂萊婭走到沙發前,非常紳士地把她放了下來。
珂萊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看向站在門口的侍者:「那位先生,能麻煩您去一趟衣帽間嗎?」
「我的化妝箱就在那裡,備用鞋也在裡面。」
「當然,小姐,請稍等。」
侍者顯然已經習慣了替賓客處理這種意外,問清箱子的樣式後,很快離開了房間。
幾分鐘後,一隻小巧精緻的手提箱被送了進來,跟著一起來的還有一桶冰塊和幾條乾淨的毛巾口萊昂接過東西,十分自然道:「可以了,接下來交給我照顧就好。」
侍者看看他,又看看靠在沙發上的年輕未婚妻,臉上慢慢浮現出成年男人都懂的微笑。
「當然,先生。」
他馬上退到門口,還非常體貼地把門輕輕帶上。
咔噠房間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萊昂嘴角微微一抽。
珂萊婭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親愛的,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萊昂咳咳一聲,一臉正經道:「往好處想,他至少不會太快回來。」
說完,萊昂走到門邊,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外面的動靜。
侍者的腳步聲已經走遠,走廊里也聽不見其他人的動靜。
萊昂又等了十幾秒,這才回頭朝珂萊婭點點頭。
「人已經走了,安全。」
珂萊婭立刻從沙發上坐起來,把手提箱拖到膝上,撥開兩側的鎖扣。
箱蓋打開,首先露出來的是一雙平底備用鞋。
除此之外,還有粉盒、鏡子、幾支顏色不同的唇膏————
至少從最上面一層來看,這的確只是一個準備齊全的女士化妝箱。
可等珂萊婭掀開中間那層紅色絨布時,下面的東西就沒那麼普通了。
兩把黑色的、槍柄上雕刻著金色鳶尾花的左輪手槍,正安靜地躺在暗格中。
萊昂的目光在那兩把左輪上停了半秒,一邊想著怎麼沒有子彈,一邊隨手拿起旁邊淡紫色的香水瓶。
瓶身晶瑩剔透,還掛著一塊寫有花體字的小標籤。
他嘗試著擰了兩下,卻發現瓶蓋紋絲不動。
「這是什麼味道的香水?」
珂萊婭正在整理著暗格里的東西,頭也不抬道:「哦,那個啊,那個是鍊金炸彈。」
「————???」
萊昂的手猛地一抖,瓶子差點直接從他手裡飛出去。
作為嬗變學派的奧法師,他當然知道鍊金炸彈是什麼東西。
在便宜又量大管飽的黑火藥發明以前,鍊金炸彈曾經是各國軍隊壓箱底的寶貝。
它的優點是攜帶方便,威力大,還不需要火種和引信。
至於缺點嘛————
就是貴,特別貴。
貴到陸軍寧可用麻袋裝著黑火藥往前線運,也不願意向奧法學院採購這玩意。
萊昂屏住呼吸,用比剛才檢查珂萊婭腳踝時更輕的動作,把香水瓶放回了原位。
看著正在埋頭整理東西的珂萊婭,他實在忍不住道:「左輪也就算了,為什麼你的香水還會爆炸?」
珂萊婭終於抬起頭,一臉認真道:「糾正一下,那只是被設計成香水樣子的炸彈。」
「我覺得這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你想想看,至少不會有人刻意搜查一位女士的香水。」
萊昂啞口無言,決定暫時放棄這個話題。
所幸珂萊婭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東西。
那是兩顆粉色的寶石,只有指甲蓋大小,形狀和顏色幾乎完全相同。
「這是?」萊昂問道。
珂萊婭把其中一枚遞給他,解釋道:「用於竊聽的共鳴寶石,只要把一顆放到目標附近,另一顆就能把聲音傳回來。」
萊昂並不覺得意外,這位殿下既然敢提出跟上來,就不可能沒有準備。
只是問題是,他們和目標的書房之間還隔著三四間客房,門外又站著一名三環防護學派奧法師。
總不能直接打開門,把寶石從走廊上滾過去吧?
珂萊婭指了指東邊的露台。
「你能不能用法師之手把它送到書房外面的窗前?」
萊昂走到窗邊,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目標周圍的以太。
下一秒他就睜開眼睛,搖了搖頭:「不行,走廊和書房周圍都布置了以太警戒結界。」
「別說法師之手了,稍微有一點法術波動靠近,那個警衛隊長立刻就會察覺。」
對一名三環防護學派奧法師而言,這種範圍的警戒並不困難。
對方既然敢在宴會期間把幾名同謀叫到書房,自然不會忽略最基本的防備。
珂萊婭皺起眉頭思索片刻,目光忽然落到了萊昂的軍禮服口袋上。
「那如果————是不屬於八大學派的東西呢?」
萊昂也意識到她想做什麼了。
「你想讓我用藤蔓繞過去?」
「不行嗎?」珂萊婭反問道。
「————可以倒是可以,值得一試。」
萊昂走到露台門前,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的情況。
夜風沿著海岸吹來,露台下方就是莊園東側的海灘花園。
二樓的外牆上分布著排水的銅管和裝飾性的小雕塑,從這裡一直延伸到北側書房。
珂萊婭也幫忙從牆角搬來一盆觀賞植物,擺到了他的旁邊。
萊昂從口袋裡取出玻璃瓶,握住裡面的世界樹之種。
經過多天的練習,他也逐漸熟練了如何精確地操控種子。
很快的,陶盆里的泥土先是輕輕震了一下,隨後一根大約拇指粗細的藤蔓破土而出。
那根藤蔓就像一條聽話的小蛇,捲起旁邊的粉色寶石,順著露台外牆向北爬去。
萊昂閉上眼睛,藉由藤蔓感受著外面的阻礙。
這種感覺很神奇,粗糙的石頭、剝落的灰漿,還有窗台上落著的鳥糞,他都能感覺到。
最後,藤蔓卷著寶石,在第四扇窗前停了下來。
就在它停穩的同時,珂萊婭掌心裡的另一枚寶石也微微震動了起來。
起初只有一陣模糊的雜音。
緊接著,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我就問你一句。」
「你上周明明告訴我們,所有能夠追查到我們的痕跡都已經處理乾淨了。」
「那為什麼那張字條還會留在別人手裡?」
珂萊婭把寶石放到兩人之間,靠近萊昂耳側低聲說道:「是薩瓦蘭,那位議員。」
緊接著,另一個稍顯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是勞倫斯:「科爾托不知道計劃,他只是給自己的監視對象留了一張普通字條。」
「況且,剛才已經圓回去了。」
薩瓦蘭顯然沒有被說服,聲音里的怒火反而更重了。
「又是這句話,勞倫斯,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可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們被那群翡翠人當猴子耍,事情早就失去控制了!」
書房裡傳來了一聲砰的聲音,勞倫斯的語氣也多了幾分不耐煩。
「我再說一次,我原定的計劃里沒有燒樹。」
「更何況結果不是很好嗎?翡翠人和羅蘭德徹底決裂了,本土只會在那片雨林里流更多的血。」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繼續糾纏它是否符合最初的計劃就沒有意義了,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利用結果。」
薩瓦蘭只是冷笑了一聲。
「如何利用結果?我只知道,我們遲早會被你的自大坑死。」
休息室里,萊昂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之人的變化。
「殿下?」
珂萊婭只是死死地盯著掌心裡那顆還在震動的寶石。
她其實早就懷疑以薩瓦蘭為首的自治聯盟與銀鱷城事變有關,也猜到勞倫斯利用聯合航運做過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可懷疑終究只是懷疑,直到現在————
為了讓新大陸脫離羅蘭德,他們竟然真的敢與翡翠人勾結,甚至不惜把銀鱷城裡的羅蘭德人當作棋子。
珂萊婭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的怒意。
「我沒事,繼續聽。」
書房裡,另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爭吵,是維爾納:「夠了!兩位,都少說兩句吧。」
「勞倫斯,你把我們在這個時候叫上來,總不會只是為了那張字條吧?」
這一次,勞倫斯沉默了更長時間。
就在兩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煩時,他忽然說道:「第一批人已經回來了。」
「什麼人?」薩瓦蘭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勞倫斯繼續道:「那些被扣押在銀鱷城的聯合航運員工。他們在五天前被送到港口,目前安置在一家私人診所里。」
寶石這頭,萊昂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些聯合航運的人質顯然是他們的把柄,那位祭司王會這麼好心把人送回來?
書房裡的另外兩個人也是這麼想的。
「勞倫斯,你答應他們什麼條件了?」維爾納直言道。
短暫的沉默之後,勞倫斯給出了答案。
「伊察姆納聲稱,有一件屬於翡翠人的東西遺落到了那位洛朗上尉手裡。」
「只要我們幫他們確認那件東西的位置,剩下的員工明天就會被送回港口。」
休息室里,萊昂與珂萊婭的目光在同一時間落到了那個玻璃瓶上。
翡翠人的東西,從銀鱷城落到萊昂手裡————
那十有八九就是這顆世界樹之種。
書房裡,薩瓦蘭的聲音再次傳來,火氣甚至比剛才還要大上幾分:「勞倫斯,你連他們要的究竟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答應他們了?」
「上一次老德洛奈是怎麼說的?除非通過決議,否則不要再和他們進行任何交易。」
維爾納的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勞倫斯就是這個毛病不好,喜歡先把事情辦成,再回過頭來向所有人解釋。
「勞倫斯,你已經答應了這麼久,為什麼現在才來告訴我們?」他的語氣里也帶上了些不滿。
勞倫斯顯然早就預料到他們會問這件事:「如果我在第一批人回來以前告訴你們,你們只會說伊察姆納的承諾不可信。」
「現在————至少可以證明他們願意完成交易。」
這句話聽起來很合理,可另一頭的萊昂覺得哪裡說不通。
勞倫斯交代了伊察姆納提出的條件,卻始終沒有說明他們打算通過什麼手段將其取回。
與其說他是在向另外兩人解釋,倒不如說是在事情失控前,先把維爾納與薩瓦蘭拉進來分擔風險。
對面的二人也都是人精,顯然聽出了這一點。
寶石里的爭吵還在繼續,可休息室里的兩個人都已經沒有再聽下去的興趣了。
珂萊婭眼裡的溫度已經完全消失了,萊昂看得出來,這位殿下是真的發火了。
只是就在他剛想安慰些什麼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怎麼回事?!」
「快攔住它!別讓它衝進去!」
隨後,一聲高亢的馬叫聲從窗戶清晰地傳進了二樓的休息室里。
萊昂的臉色頓時一變。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是凱旋。
書房那邊的爭吵聲也戛然而止。
萊昂暗道一聲不好,立刻讓藤蔓向下滑去。
幾乎就在寶石離開窗台的下一秒,那邊的窗簾便被人一把拉開。
勞倫斯的身影出現在玻璃後方,低頭看向騷亂傳來的方向。
好險,如果再慢上片刻,寶石和藤蔓都會直接暴露。
「先把藤蔓收回來吧。」珂萊婭在一旁說道。
萊昂心有餘悸地點點頭,藤蔓卷著寶石沿原路迅速退回。
珂萊婭收起兩枚共鳴寶石,隨即從口袋裡拿出另一顆紅寶石。
她顯然準備聯繫莊園外的諾琳。
與此同時,走廊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一「洛朗上尉?實在抱歉打擾您。」
是剛才那名侍者,他的語氣里滿是歉意。
「那個————您的馬好像受驚了,能來樓下看一下嗎。」
萊昂知道凱旋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馬,今天還有任務在身,不會無緣無故製造騷亂。
除非是————它發現了什麼!
想到這裡,萊昂立刻向著門口小跑而去,一邊跑一邊對著珂萊婭說:「我先下去看看什麼情況。
珂萊婭點了點頭,指間的紅寶石已經慢慢亮了起來。
「小心點,我在這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