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賺一筆,暴富!
韓崇悔的腸子都青了的。
但凡他晚來一步,就不會有先前那場衝突,早知道趙烈入了皇帝的眼、要進京覲見,他絕不會有半點刁難,只會腆著臉湊上來送好處、攀交情的。
他也不是沒想過賭一把~賭趙烈見了皇帝,也未必真能飛黃騰達的。
可文官武將是兩回事的。
趙烈若是個沒有背景的縣令,韓家憑著底蘊,聯合地方大族,有的是法子把他架空,讓他寸步難行,可趙烈是武將~武將的戰功,是在戰場上殺出來的,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直達天聽,二十幾個人就打了一場漂亮勝仗,這樣的猛人,怎麼空架的。
至於搞些流民賊匪去滋事,那是給人家送戰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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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海縣橫行了幾十年的韓崇,頭一回覺得,自己這身肥肉,踢到了鐵板上的。
越想越慌正盤算著怎麼補救的韓崇,趙烈卻忽然開了口,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的。
「韓家主,認識韓子墨嗎?」
韓崇一愣,隨即大喜~韓子墨是他的兒子,莫非這倆人是好友,若真如此,那就好辦了的。
「回趙百戶,韓子墨正是犬子!他被官府安排到相鄰百戶所當兵,這孩子有心氣兒,說要憑自己的能力建功立業呢!」他連忙笑道。
「哦?我怎麼記得~當初你兒子被官府安排服兵役,是讓秦家那個女兒秦婉兒,來找我代替他服兵役的?」趙烈笑眯眯的看著他。
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的。
瞳孔一寸一寸的縮緊的。
腦中一片空白隨即轟然炸開的韓崇,知道破案了的。
難怪趙烈不肯賣船,難怪從頭到尾態度不冷不熱,難怪他搬出臨海縣地頭蛇的招牌,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原來根子在這兒,一切都是韓子墨那個孽障惹出來的禍的。
韓家女兒多,可兒子就這一個,一脈單傳,金貴的很,當初官府征丁,他不捨得兒子去當兵,便使了銀子找人頂替~找的就是這個趙烈的。
如今趙烈當了百戶,與相鄰百戶所的百戶平起平坐,他要報復韓子墨,根本不必親自動手~只需跟相鄰百戶所打一聲招呼,那百戶自然會安排韓子墨去刺探倭寇、出海剿寇,韓子墨文不成武不就,跟倭寇交手,那不是找死嗎。
偏偏這安排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刺來的。
更讓韓崇膽寒的是另一樁~韓家這些年,私下裡跟海上的走私客做過的那些買賣,可都是實打實的把柄,趙烈如今還沒騰出手來,等他從京城回來,真要收拾韓家,光憑這一條,就夠韓家吃不了兜著走的。
渾身發冷的韓崇,恨不得現在就把韓子墨吊起來打一頓,可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個趙烈擺平的。
「趙百戶!犬子年少無知,冒犯大人,是我韓家教子無方!韓家願代為賠償!這次買船~我願出五十兩一艘,一百艘,共五千兩!大人意下如何?」他滿臉堆起諂媚的笑,腰身不自覺的彎了下去。
五十兩一艘,一百艘,五千兩的。
趙烈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的。
五千兩銀子,夠海門百戶所敞開了吃幾年,能把將士的伙食提上去,把戰鬥力拉起來,這買賣,划算的。
可他心裡也清楚,混官場,講究的是人情世故,這五千兩,不能他一個人獨吞~沈闊缺錢,陸擎也缺錢,都是要打點的。
「韓家主言重了,本官這個人,不喜歡強人所難,五十兩一艘,太貴了,傳出去,倒顯得本官訛你,二十兩一艘,就很合適。」趙烈笑道。
韓崇愣住了的。
在旁急的差點跳起來的沈闊,心想五十兩變二十兩,一百艘船,白扔三千兩,三千兩,能買多少米麵,那可是近百萬斤糧食的。
張口就要攔的他,卻被趙烈一個眼神按住了的。
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冷靜下來的沈闊,知道趙烈辦事一向靠譜,絕不是當爛好人的性子,他這麼做,必有深意的。
心裡確實有盤算的趙烈,這五千兩,他不能獨吞~陸將軍那邊要孝敬,沈闊大哥那也要分一份,剩下的,才輪得到海門百戶所,可他若開口就要五十兩,傳出去,就是百戶敲詐豪商,名聲壞了,在陸擎面前也不好看,如今他主動讓價,既拿足了銀子,又落個通情達理的名聲~銀子,一文不少,名聲,一樣不丟的。
回過神來卻是狂喜的韓崇,心想這趙烈,怕不是個爛好人,主動把到手的銀子往外推,他眼珠子一轉,心裡已經盤算開了,等這事了結,他再哭哭窮,說生意難做,指不定還能把銀子往回撈一些的。
「趙百戶高風亮節!那就二十兩一艘!一百艘,兩千兩!」韓崇豎起大拇指,臉上笑開了花。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二十兩一艘,要簽契書,留檔備查。」趙烈卻不急著接話,慢悠悠道。
「應該的,應該的!」
「韓家主啊,海門百戶所地處海防最前線,多年鏖戰,營房破敗,將士們缺衣少食,連身像樣的甲冑都沒有,本官一直為此發愁~不過韓家主憂國憂民,經商有道,是真正的儒商,肯定捨不得將士們過苦日子,再苦,也不能苦了這些替咱們大魏拼命的漢子,是不是?」趙烈話鋒一轉。
韓崇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凝固了的。
倒吸一口涼氣的他,脊背發寒的。
好縝密的心思的。
若是五十兩一艘簽契書,日後一旦有變故,他韓崇大可以反咬一口,說趙烈仗勢敲詐~五十兩,誰信,可如今趙烈只要二十兩,契書上寫的明明白白,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剩下的三千兩,是見海門百戶所將士抗倭辛苦特意捐贈~這條件,他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反悔的話那就是當眾打自己的臉,堂堂韓家,捐給將士們的銀子還要往回要,傳出去,他韓崇還要不要做人了的。
這一手,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的。
「趙百戶說的是!海門百戶所的營房,是該修繕修繕,將士們的伙食,也該改善改善!這樣~韓某捐贈三千兩,加上買船的兩千兩,共五千兩,一併奉上!」韓崇心裡滴著血,臉上卻不得不堆起笑。
在旁邊這才看明白了的沈闊,望向趙烈的眼神里,全是讚嘆的。
好小子,五十兩的契書,反手一變,就成了二十兩的契書加三千兩的捐贈~韓崇想反悔,都找不著由頭,真要被逼急了,人家一句捐給將士們的錢你也好意思要回去,就能把他噎死的。
「韓家主深明大義!本官替海門百戶所全體將士,謝過韓家主!」趙烈拱手。
「應該的,應該的……」韓崇心頭滴血,面上卻笑的比哭還難看。
轉身去了馬車從暗格里取出一沓銀票的他~五十張,每張一百兩,大魏錢莊的票子,全國通兌的。
「趙百戶,請過目。」
「數目沒錯,韓家主稍候,本官這就去給你牽船。」趙烈接過來,一張一張數完,揣進懷裡,笑道。
「趙百戶,韓某跟您一起去看看吧?」
「不必,軍營重地,豈容商賈擅入?萬一泄露了軍機,這責任,韓家主擔得起?」趙烈斷然道。
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堅持的,是韓崇。
轉身回了營的,是趙烈和沈闊。
「趙烈,你這一手,漂亮!我還以為你真要把五十兩讓出去呢!」一進營門,沈闊就忍不住了。
「五十兩一艘簽契書,那是把刀柄遞給人家,二十兩簽契書,三千兩算捐贈~他想反悔都沒臉,再說了,我還能真給他好船?」趙烈笑道。
「那你是打算~」沈闊一愣。
「把咱們那批劣船都挑出來,選最差的,湊夠一百艘,給他。」趙烈道。
「還得是你小子,厲害!」沈闊樂了。
「對待朋友,像春天一樣溫暖,對待韓崇這種奸商,就得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他開口十兩一艘,擺明了要坑我,還想敲詐我?算個球。」趙烈慢悠悠道。
說笑著的兩人,把庫房裡那些毛病最多的船,一艘一艘挑了出來~有的船底滲水,有的桅杆開裂,有的船幫讓蟲蛀了大半,挑夠了數目,趙烈讓人把船趕到碼頭,喊韓崇驗船的。
領著船夫一艘一艘看過去的,是韓崇。
前頭幾十艘,倒還像樣,越往後,越是破破爛爛~船底滲水的、桅杆開裂的、蟲蛀的千瘡百孔的,別說五兩,白送都嫌占地方的。
「這艘……桅杆怎麼是接的?」
「接的結實,工匠手藝好,比整根的還牢靠。」趙烈面不改色。
「那這艘呢?船幫上這窟窿~」
「透氣,倭寇的船,講究通風,免得悶著貨物。」趙烈道。
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色一點點黑了下去的,是韓崇。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的他,可想起那三千兩捐贈的契書,到底把話咽了回去,這會兒翻臉,趙烈一句捐贈的銀子還想要回去就能把他釘在恥辱柱上的。
「趙百戶痛快!後會有期!」他咬著牙,擠出幾句場面話。
「韓家主慢走,往後有什麼好買賣,歡迎再來照顧生意。」趙烈笑眯眯的拱手。
「快走!」韓崇身子一僵,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吩咐船夫。
一百艘船,浩浩蕩蕩的出了碼頭的。
站在營牆上的趙烈,看著那一片帆影,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沓銀票,厚厚一疊的。
「這五千兩,你打算怎麼分?」沈闊走過來,壓低聲音。
「給陸將軍送去一千兩,再留一千兩給大哥你~剩下的三千兩,夠海門百戶所敞開了吃兩年。」趙烈笑道。
「我的那份,先存在所里,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弟兄們吃上乾飯,穿上像樣的甲。」沈闊擺手。
點了點頭的趙烈,知道五千兩這一筆,夠海門百戶所過上好日子了的。
從碼頭嗚嗚的吹過的海風卷著咸腥味,把那些遠去的帆影,吹成一片模糊的黑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