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皇帝是我師兄?
趙烈心頭一凜的。
依言上前的他,走了約莫十步,在丹墀下停住~再往前,就逾越了的。
殿內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的。
沒有立刻開口的景元帝,仔細端詳著趙烈腰間那枚玉蟬,目光落在那溫潤的蟬翼上,良久,才收回目光,恢復了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的。
「趙烈,你在海門百戶所,以二十餘人的兵力,破了黑鯊倭寇,斬了倭寇大頭目敖鯊~放眼整個大魏,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戰功,乾的漂亮。」他不疾不徐的開口。
「都是仰賴陛下天威。」趙烈低頭。
「朕哪有什麼天威?若天威有用,海疆就不會年年有戰事了,是你自己有能力。」景元帝搖頭輕笑。
「好一個雄壯之士。」他說著,竟從龍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墀,走到趙烈面前,上下打量。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垂手而立心裡卻暗暗警惕的趙烈,知道這位陛下,絕不簡單的。
「自古寶刀贈英雄,英雄配美人,你雖沒有寶刀美人,可腰間這塊玉蟬,品相質地都是一等一的好,跟你倒是相得益彰,這玉蟬,你在哪裡買的?」景元帝忽然話鋒一轉。
趙烈心頭一動的。
這玉蟬,是老岳父雲崇的遺物,景元帝忽然盯著它不放,分明是認出了什麼,可他卻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試探自己的。
「回陛下,不是買的,是賤內家傳的物件。」趙烈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
目光微微一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的景元帝,做了這一年多的皇帝,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可此刻,他握著的手心,還是滲出了汗的。
「你妻子……叫什麼名字?」他問。
「臣的妻子,名叫雲璃。」
心猛的跳了一下的景元帝,壓著嗓子,聲音里卻還是透出一絲急切。
「你妻子是雲璃?那你岳父呢?」
「岳父雲崇,已經去世了。」趙烈道。
閉了閉眼的,是景元帝。
玉蟬的來路,徹底對上了的。
「趙烈,你可知,朕和雲崇,是什麼關係?」他再睜開眼時,眼眶已經有些發紅,聲音卻還算平穩。
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的趙烈,斟酌著,正要開口,景元帝已經自顧自的說了下去的。
「看樣子,小師妹沒告訴你更多。」
趙烈一愣的。
「雲崇,是朕的老師,為朕而死,雲璃的大哥,也是為朕死的。」景元帝緩緩道。
「當年,朕還在東海郡當齊王,朕執意要查鹽鐵走私,殺了一批走私賣國的商賈,那些人,就夜襲了齊王府,危難之際,老師讓師兄扮成朕的模樣,引開賊人,朕才得以倖免,可老師他……和師兄,雙雙慘死在亂刀之下。」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可握著龍袍的手,指節卻泛了白。
「後來,雲家又遭突襲,小師妹遇襲跳水,不知所蹤,朕找了她一年多,音訊全無。」
「朕以為,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她了。」他看向趙烈。
「臣,明白了。」趙烈沉默片刻,抱拳道。
「小師妹現在在臨海縣海門百戶所?當年她跳水逃生之後,是怎麼過來的?」景元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問道。
「臣遇到雲璃時,她正從海上漂來,嗆水昏迷,是臣把她撈起來的,救醒之後,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臣把她安置在趙家村,她性子活潑,會刺繡,跟村里人打成一片,過的倒也安穩。」趙烈如實道。
「前些日子,臣立功回鄉,她忽然恢復了記憶,說想先回東海郡城看一看,再入京打聽消息,找仇人的行蹤,臨走時,她把岳父的玉蟬給了臣,說會到京城來,觀察情況,再與臣相見。」
「算算日子,雲璃應該已經在京城了。」他頓了頓。
聽的心如刀絞的,是景元帝。
落海、失憶……這一年多,小師妹是怎麼過的,老師和師兄,是為他死的,他卻連小師妹都沒有照顧好的。
當了皇帝之後性子變了許多的他,早已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可此刻,想著小師妹孤零零一個人漂泊在外,想著老師當年把生的機會讓給他、自己卻死在亂刀之下,他的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的。
「朕這條命,是老師和師兄換來的,可朕,卻連他們留下的妹妹,都沒照顧好。」他低聲說。
「曹喜。」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的堅定,沉聲道。
「老奴在。」曹喜連忙上前。
「安排人,給朕找人,務必今天找到小師妹,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找到她。」景元帝一字一句。
「是!」曹喜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他是齊王府的老人,雲家的小姐,他也認得~當年在東海郡,他還抱過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如今一別數年,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重逢,他腳步飛快,心裡頭又酸又急的。
大殿裡,只剩下君臣二人的。
沒有細問趙烈和雲璃的事的景元帝,知道木已成舟,問再多也沒用,他相信,有他在,趙烈不敢欺負小師妹,只會好好待她的。
「你們什麼時候成的親?可有孩子了?」他問。
「回陛下,臣與雲璃上個月才定下婚事,還沒舉行婚禮,暫無孩子。」
「既如此~你和小師妹的婚事,朕來主婚。」景元帝臉上的笑意,浮現出來。
「謝陛下。」趙烈愣了一下,隨即拱手。
「朕的父皇早逝,是老師照顧、教導朕長大,他老人家既是齊王府的長史,也是朕的老師,待朕,如父親一般,你娶了小師妹,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往後,喊朕一聲師兄即可。」景元帝輕聲道。
「君臣有別,臣不敢。」趙烈搖頭。
「隨你了。」景元帝也沒強求,笑了笑。
「陛下~可曾查到,殺害岳父的兇手?」趙烈頓了頓,順勢問道。
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的景元帝,搖了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當年夜襲齊王府的商賈,朕後來都查出來殺了,可突襲雲家的那批人,至今沒有下落,朕登基之後,也派了人暗查,始終查不到蛛絲馬跡。」
「朕登基一年多,看似掌權,實則被困在這皇城之中,能調動的力量,遠遠不夠,裴丞相把持朝政,朕應付他還來不及,哪還有多餘的人手,去查一樁無頭懸案?」他苦笑一聲。
心中瞭然的趙烈,知道這位陛下,處境遠沒有外人看著那麼風光的。
「既如此~臣來查,臣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替岳父、替雲家滿門,討回公道。」他抱拳,正色道。
看著他的景元帝,眼底多了幾分欣慰的。
「你是老師的女婿,留在海門百戶所,太屈才了,不如到京城來任職,朕讓你入禁軍,帶兵。」他忽然道。
「臣不願意。」趙烈搖了搖頭。
景元帝愣住了的。
入禁軍,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前程,禁軍在天子腳下,最是接近權力的地方,只要立了功,升遷比坐火箭還快,這個趙烈,竟然拒絕了的。
「為什麼?」他身體微微前傾。
「第一,陛下的禁軍,多臣一個不多,少臣一個不少,臣來不來,都沒什麼變化,可海門百戶所,少不了臣,第二,臣在海門百戶所當百戶,執掌一所,兵力雖少,卻能實打實的攻打倭寇、建功立業~既不丟岳父的威名,也不負陛下的厚望。」趙烈道。
「第三~陛下登基一年有餘,身邊需要一個人,替你衝鋒陷陣、上陣殺敵,臣願為陛下開疆拓土,揚我國威。」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坦蕩。
「臣相信,猛將必發於卒伍,要成為所向披靡的猛將,必然要一步步從軍中殺出來,而不是靠陛下照拂,一步登天。」
看著他的景元帝,臉上漸漸浮起濃濃的欣賞的。
好一個趙烈,出身平凡,卻有大志向、大抱負,難怪能得小師妹的芳心的。
而且,趙烈留在海疆,一次次打勝仗,朝廷的威勢就更強,他這皇帝,威望也就更高,這年輕人,聰明的很。
「你要留在海門百戶所,朕准了。」景元帝道。
「你以一己之力,陣斬敖鯊,恰好,朕當年在齊王府,也是刀馬嫻熟~走,隨朕去演武場,讓朕看看你的武藝!」他忽然來了興致。
「臣,遵旨。」趙烈順勢應下。
反正要等雲璃的消息,閒著也是閒著的。
演武場上,景元帝換了身勁裝,提了一桿長槍,擺開架勢,倒也有幾分模樣,可惜~刀馬嫻熟,只是字面意思,他那三腳貓的功夫,擱在海疆,連個普通倭寇都打不過的。
趙烈先使了一趟斷浪九斬,刀光如浪,層層疊疊,看的景元帝眼花繚亂,又耍了一回槍~一力降十會,破海槍在他手裡,虎虎生風,槍尖過處,風聲獵獵的。
「好!這槍法,怕是東海郡再找不出第二個!」景元帝拊掌讚嘆。
「陛下過譽了,臣這點功夫,都是在水裡浪里泡出來的。」趙烈收了槍,笑道。
「好功夫!難怪敖鯊那老賊,會栽在你手裡!」景元帝大開眼界,愈發欣賞。
一邊切磋一邊聊起攻倭寇的方略的君臣二人~從鯊魚礁說到海防布局,從倭寇的船速說到風向潮汐,越聊越投機,轉眼間,一個半時辰就過去了的。
「陛下!找到了!找到雲璃姑娘了!她就在宣政殿外候著呢!」就在這時,曹喜一溜小跑過來,滿臉喜色。
「好!趙烈,我們走!」景元帝猛的起身,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頓,哈哈大笑。
大步流星朝宣政殿走去的,是他。
收槍望著他的背影的趙烈,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
皇帝是自己的師兄……雲家的仇……裴丞相把持朝堂的兇險……
摸了摸腰間的玉蟬的他,大步跟了上去的。
這京城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得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