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君臣交心,皇帝震驚


  宣政殿外,雲璃垂手站著,手心裡全是汗。

  她本打算先在東海郡城落腳,歇兩日,再獨自進京,查訪父親冤案的線索。

  進京後無處投奔,便借住在小時候閨蜜柳含煙的鋪面後宅。

  柳含煙待她極好,噓寒問暖,鋪了新的被褥,頓頓變著花樣給她備飯,半句不問她的來歷。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那樁事,越是放不下。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雲家滿門被屠,快兩年了。

  父親雲崇是齊王府長史,也是當今陛下的老師,為護駕與大哥一同慘死在亂刀之下,雲家隨後被屠滿門。

  她跳水逃生,漂了整整兩天兩夜,才被趙烈從海里撈起來。

  這些事,樁樁件件壓在心頭,壓得她連覺都睡不安穩。

  師兄登基也快兩年了。

  雲家的案子,卻始終沒有下文。

  他肯不肯查?

  敢不敢查?

  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若連皇帝都不肯出頭,父親的仇,怕是真的報不了了。

  她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遞了帖子求見。

  正等曹喜通傳的工夫,她忍不住又想起趙烈。

  那傢伙這會兒,該在海門所帶兵練兵吧?

  他如今是執掌一方的百戶了,成天跟刀槍海浪打交道。

  有他在身邊的時候,天大的事也有人替她拿主意。

  如今隻身進京,反倒有些心慌。

  她深吸一口氣,正暗自給自己打氣,殿門開了。

  曹喜躬身道:

  「陛下到。」

  雲璃抬眼,卻見景元帝魏珩身旁,站著個青年。

  身姿挺拔,劍眉朗目,腰間懸著一枚玉蟬,正是趙烈。

  她當場愣住,腦子裡嗡嗡的。

  夫君怎麼會在京城?

  什麼時候來的?

  他不是該在海門所練兵麼?

  她分明記得,臨別時他說要回海門百戶所守著,她這才放心動了身。

  怎麼一轉眼,他竟站到了皇帝身邊?

  魏珩瞧見小師妹這副模樣,笑著打趣:

  「小師妹這是見了朕不認識,還是見了妹夫傻了?」

  雲璃臉紅了,慌忙先向魏珩行了大禮。

  稱頌陛下天日之表、龍章鳳姿。

  目光卻忍不住直往趙烈那邊飄,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趙烈站在皇帝身後半步,趁魏珩不注意,沖她眨了眨眼。

  魏珩把兩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笑道:

  「行了,都是一家人,進去說話。」

  進了殿,魏珩不坐龍椅,只命太監搬來三張凳子,自己先坐了。

  又招呼兩人坐下。

  君臣三人促膝同坐,中間隔著一張矮几,几上溫著一壺茶。

  殿門一合,他才斂了笑意,正色道:

  「小師妹,你這兩年在外面,吃苦了。」

  雲璃鼻子一酸,卻搖了搖頭:

  「不苦。有趙烈照顧,日子過得好。」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若不是趙烈把她從海里撈起來,她早餵了魚。

  這兩年,她雖忘了自己是誰,日子卻過得安穩踏實。

  魏珩點了點頭,又問起定親、成親的事。

  雲璃如實答:

  「原打算請趙家村的村老做主成親,可恢復了記憶。」

  「總想把父親的事查個水落石出,再風風光光地辦。」

  提起父親,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魏珩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老師的事……朕登基後,就一直派人查,始終沒有查到兇手。」

  「是朕,對不起老師。」

  雲璃眼圈一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

  魏珩也不催她,等她平復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不過小師妹你記著,只要查到那背後的人,不管他是誰,朕一定處置!」

  「給老師、給師兄、給雲家滿門,討一個公道!」

  雲璃心頭一熱,起身要跪,被魏珩抬手虛扶住,只得含淚謝了恩。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又問起小弟無疾的下落。

  回雲家舊宅那日,她只見人去樓空,弟弟的下落,她連想都不敢想。

  魏珩這才露出笑容:

  「朕正要說這事,無疾當年被雲家護衛拼死背出側門。」

  「輾轉送到了朕的舊部手中。如今就在京城禁軍當差,朕已派人去召他入宮了。」

  雲璃又驚又喜,眼淚奪眶而出:

  「真的?」

  「朕還能騙你不成?」

  說話間,殿門再次打開,一個青年大步走了進來。

  他不及弱冠,卻已身長八尺,肩寬體闊。

  這幾年靠御醫調養,又自己苦練,早沒了當年藥罐子的模樣。

  練出一身腱子肉,往殿中一站,自有一股剽悍之氣。

  他進殿,先向魏珩行了大禮,眼眶卻紅了,強忍著激動,聲音發緊:

  「臣,雲無疾,拜見陛下!」

  「起來。」

  魏珩擺擺手,笑道:

  「你姐回來了,還給你帶了個姐夫。朕許你兩天假,好好陪陪她。」

  雲無疾喉頭滾了滾,重重應了聲是。

  這才轉身看向雲璃。

  姐弟兩個四目相對,誰都沒說話,眼圈卻都紅了。

  雲璃顫著手,摸了摸他的肩,又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腱子肉,眼淚往下掉:

  「高了……也壯了。」

  雲無疾喉頭一哽,幾步上前,一把攥住姐姐的手,聲音發啞:

  「姐……回家說。」

  他攥著她的手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怕一鬆手,姐姐就又不見了。

  雲璃點了點頭,回頭看了趙烈一眼。

  趙烈沖她輕輕頷首,那意思是:去吧,我這邊還有事。

  雲無疾便帶著雲璃告退了。

  殿門重新合攏,偌大的宣政殿裡,便只剩了魏珩與趙烈君臣二人。

  魏珩沒有繞彎子,落座便問:

  「趙烈,你也看見了,朝中大事小情,都是裴相做主。」

  「你立了大功,朕要賞你,也得先問過裴相。這件事,你怎麼看?」

  趙烈沒有急著答話,先環視殿內。

  魏珩會意,喚道:

  「曹喜,帶人退到殿外去,朕與趙百戶說幾句體己話。」

  曹喜躬身應諾,帶著一干宮人退了出去。

  殿門合攏,趙烈這才開口:

  「臣斗膽,先問陛下一句,裴相,有不臣之心嗎?」

  魏珩搖頭:

  「沒有。裴相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志在讓大魏強盛,日夜操勞。」

  「政務再忙也不肯歇。只是他性子強勢,大權獨攬。」

  「朝中說他專權的話,朕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趙烈又問:

  「那陛下如今,可掌握了軍隊?」

  魏珩沉默片刻,道:

  「禁軍,朕已在暗中換了小半血。」

  「可京城駐軍、各地駐軍,上上下下多是裴玄提拔的人。」

  趙烈點了點頭,緩緩開口:

  「陛下,治國理政,千頭萬緒,說一千道一萬,歸根結底只有兩個字。」

  「掌軍。掌軍,即掌一切。」

  「有兵,才有權;有軍,才有位。旁的虛名,都是過眼雲煙。」

  魏珩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傾。

  「陛下先控禁軍,這一步走得對。」

  趙烈道:

  「禁軍是京城命脈,禁軍在手,京城就在陛下手裡。」

  「至於其餘駐軍,陛下不必急,往後繼續往裡頭摻沙子。」

  「一步步把京城駐軍也攏進手裡,徐徐圖之,多耗幾年也無妨。」

  「陛下還年輕,等得起。」

  魏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趙烈話鋒一轉:

  「至於裴相專權強勢,臣倒以為,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魏珩挑眉。

  「其一,裴相忠於大魏,絕無二心。」

  「他越專權,就越得罪人。」

  「朝中那些被他壓著、擠著、踩著的官員,無路可走,自然會悄悄向陛下靠攏。」

  「陛下不必刻意拉攏誰,只需在裴相處置人的時候,替那人說上一兩句好話。」

  「留幾分體面,一次兩次記不住,十次八次,人心就都到陛下這邊來了。」

  魏珩的眼睛,亮了起來。

  「其二,裴相專權,卻忠於國事。那些得罪人的差事,盡可讓裴相去做。」

  趙烈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些:

  「裴相,就是陛下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陛下不需要握得住這把刀,只要刀鋒朝外,它照樣替陛下砍人、殺不臣。」

  魏珩聽完,半晌無言。

  滿朝文武都說裴玄專權跋扈,彈劾他的奏摺,在御案上壓了一摞又一摞。

  御書房裡那盞燈,不知為他熬了多少個深夜。

  他登基以來,日思夜想的,都是怎麼防著裴玄、怎麼一步步架空裴玄。

  唯獨趙烈告訴他,裴相,是朕的刀。

  刀鋒朝外,砍的是不臣,殺的是宵小。

  他想通了。

  自己根基太淺,單憑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帝,壓不住滿朝勢力。

  有裴玄在,他就有一把最鋒利的刀。

  刀雖然握不住,但只要君臣目標一致,這刀照樣替他殺人。

  防著刀、鏽了刀,那是蠢人做的事。

  真正的高手,是讓刀替他開山劈路,再在山路盡頭,輕描淡寫地收刀入鞘。

  魏珩看趙烈的眼神,越發炙熱起來。

  「好一個掌軍之論。」

  他撫掌嘆道:

  「趙烈,你文能獻策,武能斬將,留在海門所那彈丸之地,屈才了。」

  趙烈抱拳:

  「陛下謬讚。臣入朝,幫不上陛下什麼忙。」

  「臣在海疆,卻能替陛下鼓譟聲勢、打出聲威,這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臣要入朝,必先立下赫赫戰功,屆時,再替陛下斬盡宵小。」

  魏珩怔了怔,隨即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好!朕等著你立赫赫戰功,成為朕的大將軍,執掌千軍萬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