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見鍾情


  聞鳶帶來的人很快將半死不活的府邸運轉起來,原先的大廚房每日做飯都要扒著米缸,現在有了管事,一切從聞鳶的嫁妝里出。

  那幾個伙頭兵一看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好,一改之前囂張做派,立馬對管事諂媚起來,生怕他將他們幾個扔回軍營去。

  扶綏見此,忍不住唾棄。

  「有奶就是娘!」

  聞鳶好笑道:「不好嗎?總比餵不熟的白眼狼強。」

  扶綏眼珠子一轉,壓著聲音問:「您是在說將軍嗎?」

  聞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扶綏立馬捂著嘴巴嘿嘿嘿地笑起來。

  當奴婢的偶爾編排一下主子,是生活樂趣嘛!

  「鍾姨娘叫人在門口守著將軍呢,夫人,咱們要不要也派人去門口蹲守?」

  「不用了,剛吵完架,不想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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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這樣說,聞鳶還是樂意哄一下顧九旌。

  「你等會兒讓大廚房燉點兒湯,去門房那問問將軍回不回來,表達一下我對他的關心。」

  聞鳶向來不吝嗇自己的花言巧語,既然動動嘴皮子就能達到目的,又何必急頭白臉累死累活。

  「這能行嗎?鍾姨娘天天對門房說想將軍,也沒見將軍回來啊!」

  「他不想我,也該想想他的四萬石糧草啊!」

  聞鳶猜想他會和自己僵持兩三日再回來,沒想到當然顧九旌就回了將軍府。

  他這是多缺銀子啊?

  「扶綏,快去再準備一副碗筷。」

  聞鳶放下筷子,柔聲提醒他:「將軍,淨手。」

  顧九旌正要拿筷子的手頓住空中,眼神射向聞鳶。

  聞鳶不退不讓,靜靜看著他。

  想到那日自己問她糧草的事,因為太兇,愣是等她哭了一刻鐘,顧九旌的腦袋就有點兒疼。

  算了,自己和她計較什麼。

  於是,他卸甲,淨手。

  屋內多了兩個伺候的婆子,手腳麻利幫忙,不過幾息。

  顧九旌坐上桌,聞鳶將筷子遞給他。

  「將軍,還記得今早我與您說的話嗎?」

  顧九旌吐了口氣,忍。

  「將軍,無論您怎麼看我,我要和您說清楚,你我如今是夫妻。再沒有人像我這樣盼著您好了。」

  顧九旌看著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她的眼睛都是腫的。

  但他還是抬手接過筷子。

  「你說,本將會記著。」

  「不僅要記著,還要改。」聞鳶伸手去板正他執筷子的手,「您是將軍,應該明白,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

  「您在燕王麾下,燕王可讓您參加過什麼談判嗎?」

  顧九旌看向聞鳶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這個女人,昨日還在哭哭啼啼,今日開始跟他說兵法。

  「你在教本將做事?」

  聞鳶立馬畏懼地坐回原處,囁嚅了一會兒,開口道:「今日回府,父親與我說,要舉辦個宴會,宴請兗州城內交好的世家,讓將軍和他們認識認識......」

  顧九旌一瞬不瞬地盯著聞鳶的臉,對方說話小心翼翼,越說,聲音越發小。

  「父親讓我教教將軍禮儀,以免......」

  顧九旌懂了,他的老丈人是覺得他拿不出手。

  他的妻子也覺得他不懂禮儀的模樣,給她丟人了。

  「學這些能有用?」顧九旌捻著筷子轉了轉。

  他向來信奉真刀真槍見真章。

  但《孫子兵法》不會騙他,上兵伐謀。

  如果真的能兵不血刃就能攻城略地,誰要拼死拼活?

  聞鳶原以為他會很排斥,都準備好了說辭。

  「將軍,那些家族存在百年之久,族中出過不少有名望的才人。

  有時候一句話能殺死一個人,一句話也能成就一個人。

  您不在乎名聲,可有無數人能為了一個虛名去死。

  您若想走得更高,名聲無比重要。」

  顧九旌將筷子擱在筷架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他注視著聞鳶的眼睛無比凌厲,讓聞鳶想躲,卻無處可躲。

  她瑟縮著脖子,又謹慎抬眸和他對視,像是為了讓他相信自己的話。

  「這些都是聞公教你的?」

  聞鳶咬著下唇,頷首。

  顧九旌想了一會兒,其實聞鳶說得對。

  管她現在心裡想的是誰,她已經嫁給了自己。

  聞家現在靠他庇護,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若是他翻了船,聞家也會倒霉。

  且,這個世上不會有比利益更牢固的關係了。

  顧九旌輕笑一聲,「夫人說得真好,再不吃飯,菜都要涼了。」

  聞鳶見他如此說,微微吐了一口氣。

  以將他介紹給兗州城世家為由吊著他,他果然好說話多了。

  聞鳶吃飯的時候看他,他果然比早上收斂多了。

  吃飯不再粗聲粗氣,筷子也在刻意避開碗沿,不發出碰撞聲。

  這一頓飯吃得安靜又壓抑,在一旁伺候的扶綏後背都沁出了一身冷汗。

  吃完飯,聞鳶又教他漱口,用茶水。

  顧九旌學得很快。

  聞鳶心裡卻起了絲狐疑。

  都說,顧九旌出身於宜昌顧家。

  顧家雖非望族,也是個寒門,這些禮儀不該沒教過他才是。

  聞鳶壓下心中狐疑,起身招呼婆子:「準備熱水給將軍沐浴。」

  顧九旌將身子浸入水中,溫熱的水讓他的腦子開始發脹。

  聞鳶的話在他的腦子裡不停迴蕩,心裡在叫囂一個女人說的話有什麼可聽的。

  可腦子卻知道,她說的對。

  他不可能一直為燕王驅使,為他打天下。

  自己娶了聞鳶,就是在告訴燕王,他不要做他的女婿,不想再被他支配。

  兩人撕破臉是早晚的事情。

  打仗和謀天下不一樣,若是只靠兵馬就能爭霸天下,那聞家這樣的世家早就沒了。

  名聲。

  一個被他親手毀掉的東西,還能再建立起來嗎?

  「將軍,妾給您送衣裳。」

  聞鳶敲門進來,手上捧著的是絲質的裡衣。

  顧九旌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絲絲滑滑墜在身上,還輕薄。

  他肩寬腰窄,長相也不差。只是吃了許多風沙,皮膚粗糙。

  聞鳶拿起脂膏往他臉上塗,顧九旌嫌棄地避開。

  「將軍,皮相也很重要。」

  顧九旌挑眉,「就像夫人這樣,叫為夫一見鍾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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