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要殺的人,就在她車裡
細刃穿透車簾。
當!
刀尖沒有入肉,反被一層鐵甲死死卡住。
挑擔小販臉色驟變。
車簾掀開,裡面根本沒有鍾老七,只有一副裹著棉袍的鐵甲貨架。
蘇錦屏早在出車前換了人。
「真當我的車,誰想坐哪輛就坐哪輛?」
她人在馬背,手中銅令向下一劈。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兩名夥計同時推開車門,鐵甲架轟然撞出。刺客抽刀不及,被砸得滾下橋面。
陸驍翻身落地,舊刀還沒出鞘,橋頭忽然冒起一股黑煙。
第一輛貨車燒了。
火油沿車板往下淌,烈焰眨眼卷上篷布。受驚的馬拖著火車橫衝,橋上行人擠作一團。
刺客根本不求脫身。
他要用火逼所有車廂打開。
「鍾老七在載弓車裡!」
人群中同時響起三道喊聲。
一人指第三輛,一人指第七輛,一人指第十一輛。三人穿著不同,口音不同,說完便向三個方向擠。
賀秋聲的三套身份,在同一刻發號施令。
沈照霜沒有去辨哪一句真。
她縱馬撞進人群,黑鞘先掃倒指第三輛的瘦漢,又將封路文書拍上橋頭告示柱。
「玄翎專案臨時封橋!擅自開車門、改車道者,一律先扣!」
指第七輛的人轉身就跑,被守橋的修車匠迎面掀翻。那兩名府差脫下油布,腰牌同時亮出。第三個人剛摸到第十一輛車尾,韓彪的水火棍已從車底探來,逼得他縮手後退。
沒人再聽喊聲。
整支車隊只認蘇錦屏手裡的銅令。
車夫們一亂,三輛弓車全開始開門。
「誰也不許開!」蘇錦屏喝道。
火車已經沖向第七輛。
那裡面不只裝著弓料,還有六名來不及下車的夥計。
蘇錦屏臉色發白,握韁的手卻沒有抖。
「斬套索!」
「東家,那是一整車烏梢木!」帳房急得破聲,「一百多兩!」
「車沒了能再買,人燒死了,你拿帳賠?」
她親自拔出馬鞍邊的短刀,一刀斬斷前車副索。
韓彪帶人同時發力。燃燒的貨車撞斷半邊護欄,帶著整車弓料翻入橋下空河槽。
轟!
火光衝起丈高。
蘇錦屏盯著那片火,胸口起伏了一下。那不是官家的帳,是她一根根驗過、真金白銀買回來的木料。
她眼裡全是心疼,開口卻只剩一句:「記下。誰放的火,連本帶利追到他墳里。」
陸驍已經看見第二名刺客。
那人趁火逼近第十一輛弓車,袖口露出半截銅弩。
鍾老七就在那輛車底倉。
陸驍摘下烏梢鐵胎弓。
第一箭不射人。
箭簇擦過車轅,精準釘斷刺客所牽馬匹的左側韁繩。馬頭驟偏,整輛小車撞上橋欄,將封路的木箱徹底堵死。
刺客翻車而起,銅弩對準弓車底板。
第二箭已到。
鐺!
銅弩脫手,箭身釘穿他的寬袖,將人掛在車門上。
陸驍左肩猛地一抽。
舊傷像被火線勒住,鐵胎弓險些脫手。他沒有再取箭,將弓往韓彪懷裡一扔,燕回步貼著車輪掠出。
第一名刺客從橋面爬起,細刃直取他左肩。
陸驍故意讓了半步。
刀鋒追著傷處壓來時,他腳下驟轉,舊刀出鞘,刀背斜撞手腕。十三年內勁沿臂而下,那人五指一松,細刃飛進河槽。
韓彪水火棍隨後壓膝。
石六從車底撲出,鐵鏈繞頸,硬把人拖倒。
被箭釘在車門上的第二名刺客猛地撕裂袖口,棄下一片布,反手抓住車頂橫木翻起。他沒有撲陸驍,竟一腳踹向弓車底倉。
木板裂開半道。
鍾老七驚恐的嗚咽聲從裡面傳出。
蘇錦屏直接策馬橫到車側。她不與刺客拼刀,只用馬身擋住底倉,再將銅令砸向對方眼睛。
刺客偏頭的一瞬,沈照霜從車後躍上,黑鞘卡住其喉,膝蓋狠狠壓進腰眼。
「商號掌事不打高手。」她把人鎖上,「拿銅牌砸眼倒很準。」
蘇錦屏接回銅令,冷笑:「六十兩的弓我都捨得賣,這塊牌砸壞了,他照賠。」
「假臉抓錯了,這回總該抓個真的!」
陸驍反鎖其雙臂:「賀秋聲在哪?」
刺客滿嘴是血,卻朝遠處笑了。
南坊屋脊上,一個灰衣男人正迎著火光站著。
他比客棧替身高半個頭,右臉沒有疤,左手把玩著一枚賞金客銅簽。
他抬手在自己右頰一抹,一層假皮隨風落下。
那張臉,與紅榜底檔夾層里的舊畫像分毫不差。
賀秋聲。
他故意讓陸驍看清,隨後轉身向總捕房方向掠去。
「追不追?」石六急道。
陸驍先掀開第十一輛車底板。
一個瘦小老頭蜷在弓架下,嘴被布塞住,頸邊有一道剛劃出的血口。
活著。
「先保人。」
沈照霜帶府差封住橋尾,將三名散布假令的人逐一按下。賀秋聲已經越過兩排屋脊,消失在晨霧裡。
橋上卻沒有再亂。
十二輛車只燒毀一輛,六名被困夥計全數救下,兩名刺客和三個散令者上了鎖。剛才還四散奔逃的腳夫重新圍攏過來,看陸驍的眼神已經和出馬廄時不同。
這不是只追回一張抄件。
賀秋聲想借錦屏行的車殺人、毀證、再把官差耍一次,結果人沒死,證沒燒,反丟了五個手下。
鍾老七緩過氣,死死抓著那張失而復得的抄件。
「榜不是假的。」
「三年前,有人拿總捕房淘汰的真榜舊版,讓我照著重刻一張。紙是真的,版式是真的,最後蓋上去的印也是真的。」
沈照霜問:「榜上的薛青崖是誰?」
「我沒見過。」鍾老七哆嗦著搖頭,「他們只說,那不是一個人,是一個隨時能換臉的名字。」
陸驍從被擒刺客身上搜出一枚銅簽。
簽正面刻著賞金客編號,背面蓋著明日辰初的領賞小印。
蘇錦屏下馬走來。
她先看活著的六名夥計,再看河槽里燒成黑架的弓料,最後把目光落在陸驍滲血的左肩上。
「人保住了,貨燒了一車。」
「貨損入專案帳。」陸驍道,「放火的人也抓了一個。」
「三百兩呢?」
「賀秋聲還沒進牢,照舊掛著。」
蘇錦屏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扯住他鬆開的護腕。
她靠得很近,桂花香混著火場焦味。纖長手指繞過他腕骨,將被弓弦震松的皮帶一寸寸勒緊。
「疼?」
「還行。」
「嘴硬也記帳。」
她低著眼,唇邊仍有笑,心裡卻第一次沒在算這男人能讓錦屏行賺多少。
危急時他先保夥計,再保鍾老七,最後才問八百兩跑去了哪。
這樣的人,或許真能托一段險路。
護腕扣緊,蘇錦屏退開半步,又恢復了掌柜的精明。
她轉身叫來帳房,當場給六名困在火車旁的夥計每人補二兩驚險錢,受傷的另記醫藥。
「貨損歸貨損,人跟我走這一趟,不能讓人白拿命填。」
幾名夥計接過銀子,原本發白的臉終於緩了過來。韓彪也讓府差把五名活口分別上鎖,不給他們串供機會。
「一車弓料,三百兩停運單,還有這一條護腕。」
「明日若抓不到人,我一起找你結。」
陸驍翻過那枚銅簽。
簽上的領取地點,正是府城總捕房。
「不用找。」
「賀秋聲明早會自己來。」
八百兩紅榜犯,準備走進總捕房領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