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先救人
夜色壓下來的時候,秦川還站在武庫外的雪地里,手裡的斷刀已經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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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走近兩步,"你發什麼呆?"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腦子裡還在反覆翻滾最後那句血書。三天,原本該是他死,現在換成了她。他改了結局,卻只換了個人。而他沒法跟她直說——黑玉和血書,只有他自己能看見,說出來反倒像瘋話。
"你說……一個人如果突然覺得身邊哪哪兒都不對勁,是不是該信自己的直覺?"秦川把斷刀挎好,語氣故意放得隨意。
蘇晚棠蹙眉,"你又想說什麼?"
"我總覺得,接下來三天府里會出事。"他邊走邊道,伸手替她擋了一下屋檐滴下的雪水,"尤其你,最好別一個人待著。"
"你憑什麼覺得是我?"
"就憑你是新婦,又是蘇家來的,這府里看你不順眼的人不比看我的少。"秦川側頭看她,"再說了,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你去祠堂,然後出事了。"
蘇晚棠腳步微頓,"夢?"
"嗯,夢。"秦川面不改色,"夢裡特別清楚,你穿了件淺青色的衣裳,傍晚的時候去的,祠堂里有人在等你。"
他說到這裡停住,觀察她的反應。
蘇晚棠沒有立刻反駁,反倒微微眯眼,"你昨晚一直睡在外間,我半夜起來喝茶時看過你一眼,你睡得跟死了一樣,還能做夢?"
"人死了都能做夢呢,何況我活著。"秦川打了個哈哈,隨即正色,"反正你聽我一句,這幾天別去祠堂,尤其傍晚。"
"祠堂是秦家祭祖的地方,我作為新婦,按規矩三日內要去上香敬告祖先。"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川站到她面前,"你要是非去不可,那我陪你去,而且不能在傍晚,要麼上午,要麼帶上一堆人。"
蘇晚棠看了他幾息,忽然說:"你這不像是做了個夢。"
"那像什麼?"
"像你知道了什麼,但不能明說。"她語氣平淡,卻沒追問下去,只道:"行,我答應你,暫時不去。"
秦川暗自鬆了口氣。這女人果然聰明,但他也慶幸她沒有刨根問底。
兩人回到東院,關好門窗,秦川把從武庫帶回來的斷刀放在桌上,又拿出那張從陳醫師箱底翻出的經脈圖。蘇晚棠湊過來看,七根針的位置清清楚楚,底下"二房"兩個字被燈火映得發暗。
"這個陳醫師,三個月前辭差走了。"秦川把圖攤平,"但他走之前留下了這個。你說巧不巧,他走之後,原……我的身體就徹底垮了。"
"你是說陳醫師一直在給你下藥,配合那根鎖龍針慢慢廢掉你?"
"不止。"秦川指了指圖上那七個點,"鎖龍針總共七根,我體內只拔了一根。剩下的還在,只是暫時被刀里的晶石壓住了。而陳醫師負責的是後續維持——讓我的經脈一直恢復不了。他走了,我的身體才徹底崩,說明有人不想讓我死得太快,要鈍刀子割肉。"
蘇晚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陳醫師現在在哪?"
秦川張了張嘴,差點把血書上那句"他就在侯府地下"說出口,但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說她看不見的東西,只能換一種說法。
"我猜,他根本沒走遠。"秦川站起來踱了兩步,"一個在侯府幹了那麼多年的人,說走就走,連落腳地都不留,學徒都不知道他老家在哪——這更像是躲起來了。而且他走的時候特意落下這張圖,像不像故意留給誰看的?"
"留給誰?"
"留給我。"秦川指了指自己,"他可能知道我會來找。"
蘇晚棠沉默片刻,"所以你覺得陳醫師還藏在侯府裡面?"
"不是覺得,是我推斷。"秦川彎腰,把那張圖上的"二房"兩個字點了點,"二房要廢我,陳醫師是操刀的。現在秦福被抓,秦驍被打,二房肯定急著抹掉痕跡。陳醫師就是最大的痕跡——他們要麼殺了他,要麼把他藏起來。殺了他動靜太大,藏起來最合理。"
"侯府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蘇晚棠想了想,"地窖、舊庫、夾牆、還有……底下那些廢棄的地道。"
"地道?"
"秦家老宅以前是前朝的軍屯據點,地下有屯兵通道,後來填了大半,但有些口子還在。"蘇晚棠看著他,"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秦川心裡一虛,面上卻穩住,"我廢了三年,哪有心思想這些。"
蘇晚棠沒再懷疑,轉而說:"如果陳醫師真在地道里,誰給他送飯?誰敢去?"
"送飯的人一定會留下痕跡。"秦川拿起外衣,"明天天亮之前,咱們去查查那些地道的入口。"
"現在?"
"現在外面沒人,適合翻找。"秦川走到門口,回頭看她,"不過你得答應我,不管看到什麼,別亂跑。"
蘇晚棠抱起手臂,"你夢裡的我亂跑了?"
"夢裡的你特別莽,一衝動就進了祠堂。"
"那只是夢。"
"萬一是預兆呢?"秦川拉開門,冷風灌進來,"走吧,趁天沒亮。"
兩人摸黑繞過侯府後園,蘇晚棠憑著對老宅布局的記憶,帶他找到一處被枯藤半掩的青石板。挪開石板,下方果然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階,空氣裡帶著潮濕的霉味。
秦川從懷裡摸出火摺子晃亮,光線下台階上有一串新鮮的泥腳印。
"今天之內有人下去過。"秦川低聲道。
他正要往下走,蘇晚棠伸手拉住他後襟。
"你就這麼下去?萬一裡面有埋伏呢?"
"那你在上面等著,我半個時辰沒上來你就去叫人。"
"我一個人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等你半個時辰?"蘇晚棠冷笑,"要死一起死,走前面。"
秦川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眉眼在火摺子的微光里顯得比白天柔和幾分,但嘴角那抹冷笑依然鋒利。
他沒再多說,轉身踩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地道很窄,兩側是磚砌的牆面,越往下越陰冷,空氣中的霉味里漸漸混進一絲藥味。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扇半掩的木門。秦川用刀尖輕輕頂開,火光探進去——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暗室,角落堆著幾袋藥材,一張簡陋的木床,被褥還散著。
床上沒人。
但桌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水還溫著。
秦川快步走到桌邊,碗底壓著一張字條。他拿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很急:
"他們知道我藏在這裡了,我往更深處走了。秦川,你父親沒死。"
秦川的手指猛地收緊。
蘇晚棠湊過來看清字條,瞳孔也微微縮了一下。
"你父親——"
"先別聲張。"秦川把字條折好收進懷裡,深吸一口氣,"陳醫師果然還活著,而且他專門留了這條消息給我。他為什麼說我父親沒死?"
"也許是在故弄玄虛,引你繼續找他。"
"也許是真的。"秦川轉過身,火摺子照亮他半張臉,"如果是真的,那我父親這三年為什麼不回來?他知不知道我被人廢了?知不知道二房在吞他的產業?"
蘇晚棠沒有回答。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黑玉,它安安靜靜,沒有新的血書。但他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父親的消息,也許比三天後蘇晚棠的死更接近真相的核心。
"先回去。"秦川說,"天快亮了,再待下去容易被人發現。陳醫師既然留了話,他還會再留線索。"
兩人原路返回,重新把青石板蓋好,又掃掉周圍的痕跡,才悄悄回到東院。
天邊已經泛出魚肚白。秦川坐在桌前,把那張字條看了又看,最後收進貼身內袋。
蘇晚棠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忽然開口:"秦川,你老實告訴我,你真的只是做了個夢嗎?"
秦川抬頭看著她背影。
"我說是夢,你信嗎?"
"我不信。"蘇晚棠轉過身,目光平靜,"但你不想說的事,我不逼你。只是你記住——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別一個人扛。你扛不住。"
秦川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行,那說好了,以後咱倆一起扛。"
他沒說出口的是,黑玉正在他衣襟下微微發熱。他趁蘇晚棠轉頭的瞬間低頭瞥了一眼,血書上又多了幾個小字,像是匆忙補上去的:
【爹,你猜得對。陳醫師在引你去找地道的更深處。】
【但你要小心——地道深處,不光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