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人從北境來
祠堂的事過去三天,秦岳沒再找過麻煩。但秦川知道,這不是偃旗息鼓,是換了方式。
他把自己關在東院後牆邊一間廢棄的柴房裡,每天早晚各兩個時辰修煉。原身殘留下來的武道底子比想像中深,加上那塊血色晶石的加持,氣血運行比正常快了不少。第三天傍晚,他體內經脈壁猛然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厚實的東西被沖開了一道口子,丹田裡的真氣頓時渾厚了近一倍。
開脈二重。
秦川收功吐氣,感覺渾身上下像剛換了一副骨架。他站起來活動手腕,隨意一拳打在牆上,磚面直接塌進去半寸,碎末簌簌往下掉。
"你這間柴房快被你拆了。"
蘇晚棠端著食盒走進來,掃了一眼牆上的凹坑,神色淡然地把飯菜擺在小桌上。
"開脈二重了。"秦川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大口扒飯,"按這個速度,半個月內能到三重。"
"你體內還有六根針,修煉太快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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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秦川咽下一口飯,"但我現在沒時間慢慢磨。二房那邊越安靜越不對勁,周醫師還在地下等著,爺爺說的話真假難辨,父親那半塊虎符也在石室里等著我取。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蘇晚棠沒有反駁,只把一碟鹹菜推到他面前,"吃慢點。"
秦川正往嘴裡塞第二口飯,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馬蹄踏進侯府前院的聲音,還有人在高聲喊話。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見前院方向來了十幾騎人馬,為首的是個穿鐵甲的壯年男人,風塵僕僕,身後跟著幾名親兵。
那人翻身下馬的時候,腰側掛著一枚虎頭銅符。
秦川瞳孔一縮。那是北境軍的腰牌。
"北境來人了。"他低聲對蘇晚棠說。
兩人迅速整理衣裝趕到前院時,侯府正堂已經坐滿了人。那鐵甲男人坐在客位,手邊放著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信函,秦岳正笑著和他寒暄。秦驍站在秦岳身後,鼻樑上的青腫還沒完全消,看見秦川進來時眼神明顯沉了一下。
鐵甲男人順著秦岳的目光看向秦川,上下打量一番,"這位就是長房嫡子秦川?"
秦岳替他介紹,"正是。川兒,這位是北境軍前營副將張鐵山張將軍,你父親生前的舊部。"
張鐵山站起身,對秦川抱了一拳,力道很足,拳風帶起一陣塵土。"少將軍,我這次是奉命送信來的。"
秦川心裡一驚,面上卻穩住,"奉誰的命?"
張鐵山看了一眼四周,秦岳立刻會意地揮手讓閒雜人等退下,只留下秦驍和幾位族老。張鐵山這才打開油布,取出一封信函遞向秦川。
信函封口用的是一種暗紅色火漆,上面壓著一個虎頭印。秦川接過來的時候手指觸到火漆,微微發熱——和黑玉發熱的感覺隱隱相似。他沒當場拆開,先問張鐵山:"送信的是誰?"
"上面沒留名。"張鐵山面色嚴肅,"但這封信是從北境最深處一處據點送出來的,送信人說必須親手交到長房嫡子手上。我接到信之後日夜兼程趕了七天的路。"
秦川把信收進懷裡,沒急著看。"張將軍一路辛苦,先歇下吧。"
張鐵山卻站著沒動,又看了秦川一眼,欲言又止。秦川注意到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抱拳告辭,隨下人去了客房。
秦川回到東院關好門,才把信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寫了幾行字:
"川兒,北境的事比你以為的複雜。你父親當年撤走的時候,不光留下了半塊虎符,還留了一隊人藏在北境舊部里。那隊人只聽你的調令——但需要你持虎符去北境喚醒他們。另,你爺爺當年失蹤之前,曾去過一次北境,見過一個人。那個人叫什麼,信上不方便寫。但你如果見到手腕上有青蛇紋身的人,不要信。"
秦川把信翻過來,背面還有兩行小字:
"越快越好。北境那邊有人在搜你父親留下的東西,一旦被他們先拿到,你在寧州待不住。"
他看完信,放在桌上,腦子裡飛速轉動。父親在軍中留了後手,需要虎符去調動;爺爺失蹤前去北境見過某個人;北境有人正在搜他們留下的東西;手腕有青蛇紋身的人不可信。
"誰送的信?"蘇晚棠問。
"張鐵山說是北境一個據點送出來的,但他剛才看我的眼神不太對。"秦川回憶著張鐵山最後那一眼,"像是想跟我說什麼,但又當著人的面沒法說。"
"他今晚應該會找機會再見你。"
秦川點頭,把信收好,"今晚我去找他。"
果然,當天夜裡亥時剛過,客房那邊就有人悄悄來傳話,說張將軍請少將軍後園角門一敘。秦川摸黑過去時,張鐵山已經站在角門外的陰影里,鐵甲換了一身便服,手裡提著一盞小風燈。
"少將軍。"張鐵山見了他,壓低嗓音,"白天人多,有些話我沒法當面說。那封信確實是北境據點送出來的,但送信的人我認識——是你父親以前的親衛長。他讓我帶句話給你,比信上寫的更重要。"
"什麼話?"
"你父親的屍骨,三年前並沒有運回寧州。"
秦川腦子嗡了一下。三年前鎮北侯戰死北境,靈柩運回侯府,全府發喪,他跪在靈前守了七天七夜——那個棺槨里,是空的?
"裡面放的是他隨身的鎧甲和佩刀。"張鐵山低聲說,"真正的屍骨,被人截在了半路上。誰截的,親衛長這些年一直在查,但沒敢驚動任何人。他讓我告訴你,如果你能動身去北境,他當面把查到的所有東西交給你。"
秦川沉默了很久,夜風吹得角門外的枯枝沙沙作響。
"我知道了。"他說,"張將軍,你什麼時候回北境?"
"後天一早。"
"我跟你走。"
張鐵山明顯一愣,"少將軍,侯府這邊——"
"這邊我待得了一時,待不了一世。"秦川抬頭望向北面漆黑的天際,"父親的事,我得親眼去看。"
他回到東院時,蘇晚棠還沒睡,桌上點著燈,手裡捏著一卷書,見他進來便合上。
"張鐵山說什麼了?"
秦川坐到她對面,把信和剛才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蘇晚棠聽完沒有立刻回應,手指輕輕摩挲著書脊,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要去北境。"
"嗯。"
"多久?"
"不知道。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說不準。"
蘇晚棠放下書,抬頭看著他。"你走了,二房這邊怎麼辦?你長房的產業怎麼辦?"
"產業我交給你管。"秦川說,"你比我會算帳。至於二房——他們暫時不會動你,因為蘇家那邊還壓著赤銅礦的聯姻好處。只要你不主動去祠堂、不去地道,明面上他們是不會對你動手的。"
蘇晚棠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秦川,你有沒有想過,你去北境之後,那封血書如果再來,我也看不見。"
秦川摸著黑玉,沒回答。
"算了。"蘇晚棠轉過身,面上已經恢復如常,"你走之前把長房的地契和帳目都留給我,我會替你看著。"
秦川看著她,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句:"多謝。"
那天夜裡他整理東西的時候,黑玉忽然在他腰間發燙。秦川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去,一封新的血書正在展開,字跡比上次更端正一些,像是寫信的人在認真寫每一筆:
【爹,你要去北境了。路上小心一個人,他會在驛館裡主動接近你,說他認識你父親。】
【他說的話里,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你分不清,但你可以問他一件事——問他你父親左手食指上有沒有舊傷。如果他答錯了,就別信他。】
秦川盯著血書上那行字,默默記下。同時心頭微微發緊——未來女兒知道他要走,知道路上會有人出現,甚至知道該怎麼驗那個人的真偽。這讓他既安心又不安。安心的是有人在遠方替他看路,不安的是——既然她連路上的細節都能看見,說明他這一路上,註定不會太平。
他把黑玉重新系好,繼續打包行囊。
窗外的雪已經化了,北方的風越過院牆灌進來,帶著遠方土地乾燥而寒冷的氣息。
秦川站在窗前,把斷刀橫在膝頭擦拭了一遍。刀身映著燈火,泛出暗沉的光。
北境,他父親死過的地方。
他馬上就要親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