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鞋不踩臭狗屎
邱老太幹活不怕苦累，也不偷奸耍滑，飯館的人對她又同情，畢竟寡婦失業帶帶著六個娃，實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剩下的食材或者鍋底，甚至客人的剩飯，經常會允許邱老太拿回家。
羅家的孩子正因如此，在困難時期也沒挨過大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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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間那些小肚雞腸的，吃不上白食的，就會因妒忌而產生惡意。
惡意有時候還挺大。
今天邱老太就是端著小鋁盆回來的，裡面滿滿當當裝了一盆子飯，頂得盆蓋都蓋不上。
「喲，這又是從外頭拿了什麼回來？」羅家隔壁的李老太一直在探頭探腦的觀察情況，看到邱老太回來，立即端個菜藍子，做出去公共水管那邊洗菜的模樣，迎上來說。
「就買點吃的，中午省事了。」邱老太擔心家裡，隨口應付道。
她兩點鐘下班，羅老二和羅老六是家裡蹲，起得晚，午飯也就直接不做，等吃現成的。
「是自己花錢買的嗎？」李老太懷疑地說。
又迎風抽了抽鼻子，「聞著像炒麵啊，肉和雞蛋都沒少放，應該挺貴的，別又是占公家的便宜吧。」
「就是我自己買的，你生些閒事閒非的幹嘛？」邱老太抱緊小鋁盆，怒懟回去。
她不是好性子，即便年輕的時候好，後來也變潑辣了。
不然，男人死後也沒有可靠的親戚幫襯，她不凶點，怎麼拉扯大孩子？
其實多少也有點心虛，她只買了三兩，可這足有一斤。
灶上的張師傅為人最是心善，總是給她塞得滿滿的。
「這不就是問問？」李老太哼了聲，「再說，占便宜就沒好事，你家親家早上來你家講道理，結果你家老三犯渾耍橫，人腦子差點打出狗腦子，都上公安那邊解決問題了。」
邱老太一聽就急了，手裡的鋁盆差點掉地上。
一說親家，她就知道是誰。
畢竟她這一窩孩子，最大的都二十八了，都是婚姻老大難，就老四要結個婚。
結果，還沒結成。
「你管拿著棍棒上門的人叫親家，管又打又砸的事叫講道理？」住在大門口的趙老太走出來道。
她年紀已經六十，但打扮得整齊乾淨。
「你放心，就是壞了點東西，孩子都沒事。」她轉臉對邱老太道，「公安來得及時，況且你家占著理兒呢。」
「羅老二和羅老六不是送醫院了嗎？」
李老太這樣一說，邱老太才放鬆的心就又提起來。
羅培珍聽到動靜，立即走出來喊，「媽快進屋，我餓了。」
她神情平靜，邱老太一見，心先放下一半，狠狠瞪了李老太一眼，匆匆跟女兒回家。
李老太看看羅家沒了玻璃的大屋和掉下來的窗，又轉頭看了看也回了自己家的趙老太，輕蔑地哼道，「哼，一個混事兒的，換我都躲在屋裡不好意思出來，就她還天天在外面蹦躂，臉也是真大。」
沒人理她，羅培珍已經把媽媽拉進了屋。
知道她媽急脾氣，趕緊把小鋁盆從媽媽手裡拿過來，放在重新擺好的飯桌上，同時挑重點，快速把事情說了一遍。
邱老太聽說孩子都沒事，那兩個住院的也是裝病，終於才敢喘出這口氣。
但仍然氣不過似的，拍打了羅培珍一下，罵道，「你個不省心的！」
說完就後悔，因為六個孩子裡，就雙胞胎女兒最不招災不惹禍，最出息，也最貼心了。
除她之外，家裡兩個國營單位正式工，就是兩個女兒。
培珍還是高中畢業。
這在胡同里，大院裡，都是頭一份兒的有學問。
可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遇到馬家那群混帳王八蛋呢。
「我說請假在家盯著，你還不許。」邱老太心疼地望著女兒的額頭。
結婚那天磕傷的地方還紅腫著，馬家怎麼敢又打上門來。
「你年紀小，根本不能頂事。」
「我哥哥弟弟多，這不就大獲全勝？嘿嘿。」羅培珍把頭搭在媽媽的肩頭，笑了兩聲。
隔了一輩子沒做這種事，沒想到動作極自然。
也許，那是母女間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縱千萬年，也不會變。
而且，必須體現出二哥三哥和六弟的作用，這樣媽媽才不會太過擔心。
「我怕馬家是狗皮膏藥，還會再來的。人家派出所管你一時，還能一直護著嗎？」邱老太還是有些擔憂。
「估計他們在派出所寫的書面檢查，這時候都抄送到鬧事那幫人的單位了，往後肯定沒人敢再來，不埋怨馬建國母子就不錯了。」
這年代的工作單位和居住地的居委會，對普通人的管理和束縛作用，還是挺大的。
「那王老婆子呢？」邱老太挑著地方，點了下女兒的額頭，「這兩天我聽飯館的同事說了，那老婆子是有名的坐地炮，絕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沒出這檔子事，我以前都沒看出來，一家都是混橫不說理，占便宜不要命的！」
說到這兒就開始自責：雙方家長見面的時候，她怎麼沒長眼？這就不坑害到閨女了。
下回不管誰再結婚，她必須要多方打聽對方家庭才行。
「要不讓你大哥回來？你三哥我怕他下手沒輕重……」
說到後來，自己聲音都小了。
長子厚道是厚道，就是心裡沒成算。
馬建國不就是他介紹給自家妹妹，還說盡對方好話？
她是相信自家兒子才相信的馬建國，結果呢？
「好鞋不踩臭狗屎，我大哥好好一個新社會青年，憑什麼和一個潑婦對線？王老婆子要是豁出臉面上來撕巴，我大哥是還手啊，還是挨打呀。」
邱老太一想也是。
但……
「對線是什麼意思？」關針線屁事。
「唉，我說錯了，就是對打。」羅培珍趕緊把無意中說出的後世詞彙描補過去。
「總之都該上班上班，該幹嘛幹嘛。馬家男人不敢再上門來，馬家女的敢來，我一個人就能對付。」
羅培珍又特別叮囑，「尤其我妹，讓她下了班也別直接回來，等您或者我大哥一起。」
那一位傻白甜，出事只有被欺負的份兒。
好說歹說，邱老太終於同意了女兒的方案，但還是去居委會找了圖主任，人家答應她會照應羅家。
晚飯後帶著小女兒去醫院探過病，也才真的放心。
羅培富則兢兢業業地修壞掉的門窗，換玻璃，接著修柜子，很快把家整理得和沒被打砸過一樣。
羅老大的手非常巧。
各種手工活都做得賊好，平時胡同和大院有點什麼要修理的東西，鄰居們總是找他。
所以他人緣好。
這是巨大的優點，同時也是巨大的隱患。
上輩子，他就倒霉在這事上了。
羅培富晚上回家的時候還給羅培珍帶了小零嘴回來，各種討好，大約還在自責給妹妹介紹了一個渾蛋玩意兒。
羅培珍還給印刷廠打電話，又請了幾天假，就等老王氏上門。
果然，對方消停了沒幾天，就又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
方言解析
混事兒的，泛指舊社會出賣自己以謀生的女性。
那兩個字不說了，不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