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憋著壞
正是傍晚，天色漸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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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上學的人都已歸來，家家戶戶正張羅晚飯。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城市煙火氣和飯菜的香氣。
過了勞動節，天氣已經熱起來，有的人就端著飯碗在外面吃，還有的人家把小飯桌都擺在院子裡。
羅家是住在一處大雜院，住戶不多，七八戶。
再往外，是一條細長的胡同。
一側是二層的筒子樓，另一側則是臨街門臉房的後牆。
兩桿路燈立在胡同的兩頭，襯得中間那段黑漆漆。
此時，胡同口那棵大柳樹下面，王氏一家四口正鬼鬼祟祟的蹲在那兒憋著壞招兒。
「建國，你就非得要那浪貨不可嗎？」馬大秀咬牙切齒地問，「她可把咱家坑得夠嗆！」
「婚禮那天她鬧那出，後來我算想明白了，她就是故意裝神弄鬼。」馬二秀同款咬牙切齒，「指定之前咱家那邊有人多嘴，不然她知道個屁。
你想，這都多少年了，窩囊廢死了也是窩囊鬼，婚宴時人多陽氣旺，就算有鬼也不敢出來。」
姐妹倆對視一眼。
想起自家人當時的丟臉：弟弟跑得最快，她們姐妹二人的頭髮被薅下好幾縷，臉也花了，親媽躺在地上沒人理，各自回到婆家後還被嘲笑……
簡直恨毒了羅培珍。
「兒啊，這浪貨心眼子太多了。」老王氏苦臉。
「她要不樂意嫁過來，怎麼不早說？非要選那個節骨眼兒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我家的臉面。
咱錢也花了，人也請了，就後落個笑柄。
這就算了，劉寡婦那事，公安那邊又揪出來，天天叫我們家的人去問話，配合調查，也是她使的壞！
你堂哥可是親眼看到的，那天咱們到她家來鬧，最後都被帶去派出所的時候，她和那個周組長嘀咕半天，肯定沒逼逼好事！」
「對！」馬大秀恨聲，「我看她就是想斂錢，昧下彩禮不說，借的錢也要賴掉。她娘家這麼倒霉，以後你肯定得給羅家填窟窿。」
「這種只圖錢的賤人，你就算娶回家也不會跟你好好過日子。」馬二秀同款恨聲，「娶妻要賢惠聽話，她不就是長得好，一股子浪味兒，說不定早就不乾淨了。」
「不行，我就是要娶她！」馬建國一臉狠意，「對象搞了七八個月，我連她的手都沒摸過。她臉那麼漂亮，身段又好看，這口肉我一定要嘗到滋味。不結婚，根本碰不到。」
「你要真那麼想睡她，回頭我想個法子把她騙出來不就行了……」馬大秀想著惡毒的主意。
「就是，說不定這爛貨你咬兩口就不想吃了，犯不著非得娶回去不可，浪費糧食。」馬二秀贊同。
「閉嘴！津市不是鄉下，這破主意是想讓你弟吃槍子兒怎麼著？」老王氏低喝一聲，一對大白眼球甩給兩個閨女。
馬建國是老來子，兩個姐姐年紀比他太很多。
所以雖然馬家只是稍富餘的工人家庭，但身為獨子的他卻從小卻受盡寵愛，想幹什麼，他媽都答應。
不然，老王氏根本看不上羅家的家境，覺得她兒子就是條活龍，那得天仙鳳凰才配得上。
還不是馬建國貪圖羅培珍的美貌，非娶不可。
此時老王氏完全不糾正馬大秀和馬二秀的歹毒心思，只一揮手，神情堅定。
「行，既然你這麼想要，媽就幫你到底。
那既然已經撕破臉，不妨再破個徹底。
只要逼得羅家沒活路，她再怎麼鬧也得跟你回家。」
當年那劉寡婦，開始時不也覺得自己占理兒嗎？
結果怎樣？
只要豁得出去，還不得乖乖認頭。
「只一樣。」
馬建國臉上的喜氣還沒退，老王氏伸出一根手指頭。
「帶回家立即洞房，把生米煮成熟飯，那就不怕她再鬧騰了。往後還得好好管教管教，可別捨不得，被她拿捏。你這媳婦兒就是破車，不打不合轍！」
「行行行，都聽媽的。」馬建國點頭如搗蒜。
家暴男就已經該死了，攛掇自己兒子打媳婦的婆婆，簡直都不能算人。
之前邱老太和兒女們說「買馬看母」，果然是沒錯的。
「媽，羅家不會又報公安吧？」馬大秀心有餘悸。
「報！讓他們隨便報！」老王氏冷哼。
「上次咱吃虧在帶的人太多，還帶了傢伙什。
這次就咱們母女三個上陣，把那些事兒和道理都曬曬。
女人們掐架，就算報了公安，人家還能管家務事？
你弟名聲不能壞，就裝好人。
她家要是不懂人事，在印刷廠那招可以再用。」
想起上午的行事，馬大秀和馬二秀都有點興奮。
馬建國聞言，連忙按了按上衣口袋。
嗯，結婚證在呢。
「咱這麼著……」愈加深黑的夜晚，幾顆噁心的頭湊在一起，低聲謀劃著名什麼。
他們沒注意到，有一個年輕男子騎著自行車，匆匆從大柳樹邊經過，直奔羅家而去。
「羅培珍，領導讓我來看看你。」來人正是羅培珍在印刷廠的辦公室同事，會計張強軍。
「哎呀，小張哈，這麼晚還讓你跑一趟。」邱老太熱情的招呼，「吃晚飯了沒？沒什麼好的，過來吃一點吧。」
恰巧，羅家的飯桌才擺好。
普通的打滷撈麵。
滷子是由花菜木耳，香乾麵筋，還有五花肉片和雞蛋做成的，搭配著雪白的圓麵條和好幾樣焯了水的菜碼，顏色豐富，香味撲鼻，張強軍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
早聽說過，羅家的飯菜最香。
倒不是在國營飯館工作的邱老太飯，畢竟她老人家只是服務員兼雜工，手藝其實有限，是羅培珍的五妹掌勺。
羅五妹叫羅培翠，外號「小外國人兒」，長得漂亮，皮膚雪白，更有一手好廚藝。
還憑本事自己考上了國營副食店，後又進了搶手的肉食組，工作也好得很。
羅家家庭環境不好，雖然現在不講究這個了，但從前成分也不太好。
因此羅家兒子們的婚事很是艱難，目前全體光棍。
但是兩個女兒卻很搶手，不過各式各樣的原因都沒成。
羅培珍這兒，眼看要成了，好多人感嘆馬建國命好，結果卻又……
「謝謝邱大娘，我不吃了，有點事和羅培珍說。」張強軍忍耐著嘴饞，對羅培珍使了個眼色。
「媽，我先出去一下。」羅培珍和邱老太說了聲，就帶著張強軍走到院子裡。
羅家三個兒子今天還在醫院，家裡只有母親和姐妹二人以及大哥。
儘管如此，屋子太小，擺了飯就轉不開身，只能出來說話。
……
方言解析：
全國人民中，只有天津人把麵條能吃成酒席。
非常豐富。
什麼八大碟的配菜啊，我最喜歡糖醋麵筋絲。
菜碼，是把絆面的時令蔬菜。有生吃的，有焯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