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會是被太子看上了吧?


  華禧宮西偏殿翹角飛檐,採用湘妃竹紋的楠木建成,如青翠竹林的閣樓,牆邊做了個紫藤花架,底下搭著一架鞦韆,紅木為柱,頂梁鎏金。

  鞦韆繩輕搖,蘇時念和十三皇子一左一右,並列而坐。

  「師母為何做成錦鯉模樣?」十三皇子端詳著風箏,小手晃了晃蘇時念的手。

  蘇時念含笑:「錦鯉附身,是幸運之意,我希望殿下無論在何處,都有好運氣。」

  十三皇子仰著頭,粉白圓嘟嘟的臉上,閃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激動道:「依據師母所言,若放飛在天上,那就是幸運籠罩著我。」

  蘇時念見他模樣實在可愛,不由得捏了捏他的圓臉,誇讚道:「殿下聰慧。」

  十三皇子環視著頗為空蕩蕩的西偏殿,只剩貼身太監鄭大伴和四位宮女。

  

  「麗妃今日要搬去永壽宮,所以現在華禧宮人很少,師母陪我到宮門落鑰再回府吧,明日我就要去皇后那了。」

  蘇時念莞爾:「你猜今日為何,先生特意給你休沐?」

  十三皇子心領神會,雀躍地抱住蘇時念:「先生真好,師母最好!」

  蘇時念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十三皇子抱了會就鬆開,掰著手指說道:「先玩蹴鞠、跳百索,然後投壺、翻花繩、鬥百草,最後放風箏,師母覺得如何?」

  遊戲安排得適宜,蘇時念愉快應下,一整日玩得不亦樂乎。

  十三皇子手中的風箏線漸漸變少,一隻五彩的錦鯉風箏高高揚起在湛藍的天穹,遠高於華禧宮的宮門。

  「先生教了我一個詞,叫『魚躍龍門』,師母你看像不像?」

  蘇時念鼓掌道:「超級像!」

  兩人相視而笑。

  蘇時念想起紫衣貴女初見錦鯉風箏時的嘲諷,這樣的事她早已習以為常。

  穿到這個陌生朝代後,唯有十三皇子懂她的奇思妙想。

  只可惜,這是最後一次陪他放風箏了。

  愣神間,一陣疾風吹過。

  「別掉!」十三皇子跺著小短腿驚呼,「師母,我的風箏……」

  蘇時念飛速地接過木質線軸收線,卻來不及,風箏還是直直落在了樹頂上。

  十三皇子仰著脖子,滿臉失落,暗自咬牙,對太監宮女道:「去搬梯子來,誰最先拿下來,我重重有賞。」

  梯子很快搬來,大家抬頭看著數丈高的大樹,擔心小命不保,藉故推辭。

  「我來。」蘇時念道。

  ……

  酉正時分,太子處理政務畢,大步邁出御書房,劉回貓著腰走近。

  「皇后娘娘昏迷多日,醒來後急著要見殿下,是否先去坤寧宮?」

  太子忽而駐足。

  皇后是見到皇長兄衣冠冢,過於悲慟才病倒,他安排十三皇弟養在她膝下,就是為了安撫她痛失愛子的心。

  思及皇后那仇恨的眼神,太子面孔冷淡:「十三皇弟畢竟不是皇長兄,如何能比得過?」

  劉回垂首:「殿下的一番苦心,娘娘終有一日會明白的。」

  「她要真明白,早該釋懷了。」

  太子漆黑眉眼斜眺,似是想到了什麼。

  「皇長兄在時,我與他是兄友弟恭的典範。於十三皇弟而言,本宮昨日才過問他的課業,他明日要離開華禧宮,想必多有不舍,本宮去看看他。」

  ……

  太子行至華禧宮,一眼瞧見樹上的女子,她一手繞著樹幹,一手舉起風箏,那雙看過來的明眸裡帶著淺笑,恣意又爽朗。

  「殿下,是我最先拿到風箏!」

  太子目光定住。

  是她。

  她穿著一身湖水藍齊胸襦裙,寬袖和裙裾以同色系的錦帶束起,隨著她下樹的動作,衣袂若隱若現地勾勒出玲瓏嬌軀。

  黛眉杏目,墨發雪膚,清媚姝艷得似能壓倒一樹繁花。

  太子看著她時,蘇時念也在看他。

  烏金西墜的晚霞里,年輕男子長身玉立,一襲織金錦袍,緞上繡麒麟紋,手持灑金川扇,生得金質玉相,鬢若刀裁,神清骨秀。

  視線交匯時,那雙漆如深淵的瑞鳳眼透著一股陰冷的美感,單純的凝望都像俯視螻蟻,令她心生卑怯。

  就連手中的風箏都如千斤重般,遲遲遞不出去。

  十三皇子見師母如驚弓之鳥,側身望去,有些意外地喊:「太子皇兄!」

  太子在太監宮女的跪安聲中,信步走來。

  蘇時念呼吸微滯,忙俯首叩地:「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免禮。」

  太子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黑眸掃過太監宮女:「你們退下。」

  蘇時念見太子沒讓她退下,立在原地。

  太子看向十三皇子:「章先生安排的課業都完成了?」

  十三皇子自信道:「回太子皇兄,章先生說我近日進步大,需勞逸結合,今日特准休沐,我這才請師母進宮陪我玩。」

  太子眨了眨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如扇子般顫動。

  「章先生因材施教,是十三皇弟之幸。」

  又抬眸看向蘇時念。

  「本宮昨日召見章先生,知他學識淵博、才華橫溢,『江寧第一才子』的稱號,他當之無愧。」

  太子嗓音清冽,讚美之詞聽著也像客套話。

  蘇時念嫣然一笑:「太子殿下謬讚。」言罷,見對方沒有答話,忽然在想,是不是應該拍一下馬屁?

  一想到如今市井上對太子的謳歌,與朝堂上的作風形成鮮明的對比,她默默緊閉檀口。

  十三皇子見氣氛有些尷尬,於是道:「天色不早了,章先生還在府里等師母用晚膳。太子皇兄要在華禧宮用膳麼?正好臣弟讓鄭大伴送師母出宮。」

  太子沉默了下,似在思忖什麼,半晌,抬手揉了揉十三皇子的腦袋,直讓對方愣了下。

  蘇時念從十三皇子的震顫中,也知這對天家兄弟之情,不似表面這般溫情。

  太子在她的思量中道:「章夫人與本宮十三皇弟情同姐弟。」

  說罷,目光又轉向十三皇子:「日後去了母后那,若想要章夫人進宮陪你,直接與我說一聲便是。」

  「真的嗎?」十三皇子眨巴著大眼睛。

  闔宮上下都知皇后嚴苛,章先生也說他日後不便再召師母進宮,若太子皇兄出面,就不存在這個問題。

  太子在他緊張與期待中點點頭。

  「太好了!」十三皇子露出純真般的笑,「臣弟謝太子皇兄!」

  蘇時念剛要推辭,卻見太子清冷的眼睛淡然掃過她,平靜地喚:「鄭大伴,送章夫人出宮。」

  蘇時念心中苦澀。

  本以為今日進宮是最後的告別,卻被太子不容拒絕的姿態拉回。

  出宮這一路,蘇時念走得如履薄冰,腦海里細細過了一遍對太子的了解。

  自漠北大戰勝利後,春初他班師回朝,當即被冊封為太子,更將質疑他的二皇子黨官員趕盡殺絕,手段狠絕,令人聞聲喪膽。

  他今日對十三皇子的在意,似乎不完全是兄友弟恭那麼簡單。

  穿過來之後,蘇時念並無金手指,唯獨第六感特別准:我不會是被太子看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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