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此舉,像是在惦記一個臣妻


  蘇時念忐忑不安地回了府,剛一進門,郎君身邊的長隨侍墨過來傳話,讓她去老夫人的南苑用晚膳。

  南苑是章母所住之處,她每月初一總要去皇覺寺禮佛三日,這回怎提前回府了?

  蘇時念一顆心再次提起,斂裙走進南苑花廳,驀地一頓,看到章母正聚精會神翻著書稿。

  正是昨日郎君替她抄寫的《女戒》。

  此景就像上輩子校領導的突擊檢查。

  蘇時念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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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臾,章母淡淡地瞥了蘇時念一眼,道:「念娘的字有進步,有幾分衡哥兒的風骨。」

  章序衡應是,抬眼時見到窘迫的蘇時念。

  蘇時念面上浮起一抹故作輕鬆的淺笑:「都是郎君教導得好。」

  章母滿意地合上書稿,招手讓奴僕擺膳。

  章府家底頗為豐厚,晚膳色香味俱全。

  除了香米飯和醬菜,食案上還放著一碟紅糟鰣魚,一盆子香噴噴的水晶鵝,一甌頓爛的鴿子雛兒,一碗雪梨菱角湯,幾小碟蒸酥、杏花餅等點心。

  蘇時念不喜歡吃鵝,偏愛吃魚,章家講究飲食均衡,並不允許她挑食。

  於是她趁著兩人不注意,夾了些鵝肉放在魚骨下,假裝無事發生。

  用膳時講究食不言,三人全程無話。

  晚膳後,章母終於開口:「我今日禮佛見著程母,才知她兒媳過門半年就有了身子,是個有福氣的。」

  章序衡放下筷子,道:「程浩是我同僚,母親消息比兒子靈通。」

  章母見兒子敷衍,又道:「你與程浩同齡,都二十又一,老大不小了,況且念娘嫁進來已有一年,是時候考慮子嗣了。」

  章序衡沒說話。

  章母看向蘇時念,她低著頭,同樣沉默。

  夫妻倆告退時,章母輕輕地拍了拍章序衡的手:「無論如何,你與念娘已結為夫妻,過去的不愉快就都過去罷。」

  章序衡也知,如今的蘇時念記不起過去的事,他不能過多苛責,面上道:「嗯。」

  章母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嘆息。

  昔年兒子不重情慾,一心進學,房裡連個通房都無,高中狀元後更有不少適齡貴女鍾意,他總藉故推辭。

  直到蘇家獲罪,人人避之不及,兒子卻道非蘇時念不娶。

  章母才知這個兒子早已心有所屬,新婚夜那沾了血的錦帕,更證實他並非真的清心寡欲。

  他卻一根筋,人都在身邊了,非執著過往作甚?

  人生難得糊塗,活得太清醒反倒教人受累。

  ……

  蘇時念依章家家規,慢半步行在郎君身側。

  她偷偷瞄了一眼郎君,對方神色肅穆,瞧著心情很差。

  今日進宮一事,要不要與郎君說呢?

  若十三皇子日後以太子名義召她進宮,她到底去不去?

  本質上蘇時念並不想去,但皇命難違。

  「在想什麼?」

  耳畔就傳來一道清凌凌的嗓音,章序衡側目看她。

  蘇時念烏睫輕顫,思緒回籠。

  若是說出今日進宮一事,她爬樹撿風箏怕是也瞞不住,郎君定要訓斥她的婦容不成體統,不合規矩,滿口的之乎者也,聽得她心煩。

  此時郎君正站在廊下,琉璃宮燈映得他的臉如羊脂玉般漂亮,卻清清冷冷的沒有溫度。

  蘇時念終是放棄說今日進宮一事,心念一轉,道:「我在想,母親今日這般說,郎君今晚要宿在我那兒麼?」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住。

  「今晚……」章序衡頓了頓,聲音乾淨清潤,帶著一絲尋常少有的遲疑。

  成婚之時,他就定好每月十五和三十這兩日,才留宿她的明詩苑。

  今日是三月初一,而二月份沒有三十,若今晚留宿補回二月份缺失的一宿,倒也未嘗不可。

  章序衡仍是道:「今晚不行。」說完似有些於心不忍,又找補了一句,「明日我帶你去參加春宴,晚上我再留宿明詩苑。」

  蘇時念有些意外。

  章家最重規矩,郎君克己復禮,清冷自持。

  如今卻破例答應明晚留宿,想來程浩即將當爹還是刺激了郎君。

  蘇時念理所當然地問:「是程家舉辦的春宴麼?」

  章序衡邊走邊道:「不是,是太子舉辦的春宴。」

  蘇時念想到太子那不容拒絕的神色,心裡總覺得不安,輕聲婉拒:「皇家的春宴,禮儀規矩最多,我還是不去了,會給郎君添麻煩的。」

  章序衡略一斂眉,聲音平緩道:「此次春宴只是尋常賞花品茶,是寬慰皇后痛失皇長子而辦,也是太子對群臣的安撫,敲打二皇子黨餘孽,更是太子定下虞太師府嫡女為太子妃的表示。」

  「簡言之,此次春宴與我等並無太大幹系,規矩不會很多,到時你同樣可以去尋十三皇子。」

  蘇時念聽聞太子有婚約在身,心下稍安。

  章序衡見她面露躊躇:「阿念得知能再見到十三皇子,不開心麼?」

  蘇時念搖了搖頭:「只是有些意外,宮裡怎麼突然辦春宴?」

  「我也有些意外,本來太子對春宴並不重視,禮部也沒多上心。許是今日皇后甦醒,太子就將時間定在了明日。」

  正說著,兩人已行至慎思苑和明詩苑的岔路口。

  章序衡微微側身,又道:「自大巍與漠北這幾年時不時的征戰以來,又逢皇長子戰死,皇家的宴會辦得少。如今太子打敗了漠北,三五年之內不會有大戰,日後宴會會多些,你與十三皇子還是有不少機會可以見到。」

  蘇時念低低地應了一聲。

  章序衡隱隱覺得她似有什麼不安,柔聲安慰:「莫要擔心,萬事有我。」

  蘇時念若再擔心,怕是讓郎君覺察出端倪,努力擠出一抹笑:「好。」

  回到明詩苑,蘇時念洗漱過後,閉眼躺在床上,逐漸墜入夢鄉。

  ……

  此時的東宮寢殿,太子和衣而躺,聽著雨打紗窗的聲音,難以入眠。

  白日得知蘇時念是章序衡之妻,他回到御書房,處理政務便有些心不在焉。

  鬱悶了半日,終於決定讓劉回去查她進宮的目的,得知她是來與十三皇弟告別。

  他不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她,就以皇后甦醒為由,著禮部明日辦春宴。

  等到處理政務畢,聽聞暗衛回稟她未走,他又親臨華禧宮,以十三皇子對她的不舍,准許她日後可照舊進宮。

  太子思及此,都覺得有些荒唐。

  他此舉,像是在惦記一個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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