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身記憶開始覺醒
月滿清輝,梧桐樹下,對影成三人。
蘇時念冷聲問:「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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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序衡錯愕萬分,眼前的蘇時念,熟悉又陌生。
她怎能如此想他?
少焉,章序衡語氣誠懇:「我從未笑話你,但你不應該去攀附權貴。」
蘇時念倏爾大笑,笑得瘋狂:「人都想往高處走,我想要過得更好,這有錯嗎?」
「你沒有錯,但你要認清現實,狡兔死走狗烹。」
章序衡循循善誘,「我今日前來,是為了救你,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去教坊司。」
「你要如何救我?」
章序衡一字一頓:「我願以正妻之禮娶你。」
蘇時念冷笑連連。
「我父兄被流放三千里,母親和妹妹懸樑自盡,蘇家滿門貞潔烈女,我豈能苟且偷生?」
「你口口聲聲說願意娶我,那我問你,你當真能夠忘記在京這兩年,我對你的所作所為嗎?」
章序衡五官慘白,像是觸及了他內心的痛楚,久久不言。
「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京城的蘇家大小姐。」
「你喜歡的,一直都是松麓書院的鄉野女童。」
「回京後我就是要攀附權貴,即便落得如今的下場,我也無怨無悔。」
言罷,蘇時念毫不猶豫地跳進湖裡。
章序衡剛要跳湖撈她回來,卻被她的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我寧死……也不願嫁給你。」
「不是的!」
蘇時念大叫一聲,猛地睜開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娘子,可是夢魘了?」
煙羅聽聞動靜,挽起鮫紗帳掛到玉鉤上,又掏出錦帕替蘇時念擦拭。
「我做了個可怕的夢。」
煙羅輕輕地拍了拍蘇時念的後背:「只是夢而已,不是真的。」
可這真實得不像是夢。
更像是原身的記憶。
蘇時念有氣無力地接過煙羅遞過來的溫水,猛地灌下,才稍稍平復了心情。
「我夢到一年前落水,郎君並不想救我?」
煙羅沉默了一會兒,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她不像侍墨那般,是章府的家生子,而是阿郎即將娶妻,才從人牙子買來伺候娘子的。
「娘子別這樣想,奴婢聽侍墨提過,錦衣衛抄蘇家那天,阿郎去了蘇府。若阿郎不想救娘子,就沒有必要去蘇府。」
「這樣嗎?」蘇時念問得很不確定。
「那是自然,娘子本來要被送進教坊司,阿郎若救娘子不負責,倒也無可厚非。」
「但阿郎力排眾議,迎娶娘子為正妻,那必定是心悅娘子。」
煙羅心裡沒底,為了阿郎和娘子的幸福生活,絞盡腦汁說得頭頭是道。
蘇時念細細思索。
一年前,她意外落水,意識還比較混亂,後被一名男子救下,還未看清對方容貌就暈了過去。
清醒後,她才知穿到同名同姓的蘇時念身上。
年十七,原工部尚書蘇文徽的嫡長女,長於鄉野,後被蘇家認回京。
無原身的任何記憶。
章序衡說的鄉野,想來就是松麓書院。
章序衡又說會對她負責,要娶她為妻。
在古代,被陌生男子從湖裡抱上岸,她的清譽就算毀了。
是去教坊司做個供官僚權貴狎弄的玩意,還是嫁給容貌清俊又官運亨通的章序衡?
蘇時念並不難選。
成婚這一年,她和章序衡相敬如「冰」。
她就以為,章序衡是偶然路過救下她,原身與章序衡沒有感情基礎。
事實卻恰好相反。
難怪章母勸章序衡:「無論如何,你與念娘已結為夫妻,過去的不愉快就都過去了罷。」
那些不愉快,是因為原身寧死都不願嫁給章序衡?
蘇時念看著錦帳上的寶相花紋發呆。
她的第六感並沒有錯,章序衡就是透過她,懷念松麓書院的原身,卻又迴避回京後的原身。
章序衡喜歡的,是松麓書院的原身。
更令府中之人都避而不談原身回京後的一切。
親自教她練字,考她棋藝,陪她撫琴,或許只是為了讓她變成松麓書院時的樣子。
可蘇時念不是原身,她是獨立自主的人,若有得選,她也不願穿到大巍王朝!
不要仗著她失去記憶,怨恨她的同時,又將她揉碎重塑,妄圖變回他喜歡的模樣。
見她不開心,煙羅關切問道:「娘子還好嗎?」
蘇時念輕咬櫻唇:「春日多雨,屋子有點悶,你去將窗戶打開一些,我睡一覺就好。」
煙羅不再多問,彎身支起菱花窗的支架,便轉身退下。
……
與此同時,慎思苑內。
章序衡額頭上冒著密密麻麻的冷汗,就連夢也是燥熱的。
他長身玉立於岸上,心如刀絞,腦海里迴蕩著那句「我寧死……也不願嫁給你」。
良久,章序衡忍痛轉身,湖面傳來撲通的一聲。
章序衡回望看去,湖裡的蘇時念不停地喚:「救命!」
章序衡毛骨悚然。
怎會如此?
他方才明明看到湖水逐漸淹沒蘇時念的頭顱,直到再無漣漪。
是他難以接受她死了,這才出現了幻覺嗎?
他難以置信,先是詫異,後是無措,最後竟無動於衷地看著她掙扎許久。
「你救救我啊!」
「你為什麼不救我?」
仿佛有一股冷風撲面襲來,章序衡猛然驚醒,支著一條腿坐在床沿上。
他竟夢到一年前,蘇時念落水的那一幕。
不同的是,當時的蘇時念只是拼命地撲騰,像不知岸上有人,只是出於求生的本能喊著「救命」。
當時的他,來不及深思,縱身一躍,將湖裡的她拉到岸上。
後來的她,忘記了全部的過去。
母親說不愉快的過去就過去吧。
可那些曾經的美好,摻雜著難堪的過往,當真能夠過得去麼?
章序衡隨手撈了件雲紋披風,行至窗前,此刻正下著雨,豆大的雨珠打在芭蕉葉上,搖搖晃晃。
他的思緒,也開始飄忽不定。
他貪戀松麓書院的少年時光,埋怨回京後的她薄情寡義。
一直走不出來的,從來只有他一人。
章序衡迄今都未曾想明白。
為何蘇時念忽然要求救?
為何能將曾經的過往忘得一乾二淨?
這讓他的貪戀和埋怨,都像是無理取鬧。
畢竟落水後的蘇時念,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全新的,他從未認識過的蘇時念。
難道人還能起死回生不成?
……
蘇時念醒來時,窗外天色如青。
「幾時了?」
「娘子,寅時三刻。」
章家家規森嚴,章序衡每日寅正起身,雷打不動去南苑給章母請安。
「娘子,阿郎已在書房等著了。」
還有一刻鐘才到寅正,他怎的這個時候就來了?
蘇時念一個鯉魚打挺起身,任由婢女替她更衣梳妝。
事畢後,她走到庭院水榭書房,看到章序衡正翻閱著一本藍皮書。
是她的懸疑志怪話本。
章序衡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又是十三皇子的日講官,平日裡只讀四書五經和史學類的古籍。
蘇時念喚了聲「郎君早」,驚愕地問:「郎君今日怎的看起話本?」
章序衡抬眸:「這話本說人可借屍還魂,一時間竟覺有趣。」
「你說,真的會有人借屍還魂,得以起死回生嗎?」
問這話時,他緊緊地盯著蘇時念,不放過她任何的情緒。
蘇時念心裡回道,有,她就是。
原身溺死後,蘇時念才得以穿過來。
但面上淡然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誰說得准呢。」
章序衡若有所思,漫不經心地合上話本:「走吧。」
……
用過早膳後,侍墨負責馭馬駕車,啟程前往春宴目的地。
車廂里,蘇時念和章序衡相鄰而坐。
她重新審視眼前的郎君,似乎一切都有跡可循。
若昨夜的夢,當真是原身的記憶,那郎君對她,必定是愛恨交織。
郎君今晚還要留宿,想想就怪尷尬的。
在蘇時念心裡,夫妻之間的敦倫,即便沒有愛,也不能有怨恨,或是心存芥蒂。
無論如何,她得在春宴找個時間試探。
蘇時念默默想著,眼前的郎君正在閉目養神,全然不知她的小心思。
章序衡想起方才的早膳,章母偷偷問他:「你和念娘,是不是吵架了?」
章序衡搖頭:「不曾。」
章母道:「念娘心思都寫在臉上,今日連不愛吃的羹湯都喝光了,我瞧著不太高興,恰好春宴,你多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