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窺見夫妻旖旎


  蘇時念才從慌亂中鎮定思緒,冷不丁被章序衡撲頭蓋臉地質問,尚未分清楚狀況。

  他喜怒不形於色,如今渾身都緊繃著,眼睛緊緊盯著蘇時念,大掌還覆在她腰肢上。

  短暫的沉默後,章序衡看到蘇時念不知所措,就像是他無理取鬧一般,終是鬆開了自己的手。

  章序衡眼神陰翳:「我找了你半個時辰,怎麼都找不到你,你去哪了?」

  是冷淡疏離的語氣,像是在抓逃課的學生。

  蘇時念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就被如此訓斥,困惑道:「十三皇子帶我來太液池看錦鯉,隨後被皇后召去,然後我就隨處走走,難道不行嗎?」

  章序衡看著蘇時念一臉的無辜樣,不由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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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失控了。

  母親說今日她不高興,他又遲遲尋不到她的身影,看到她靠近池邊,怕她再次落水,怕她如一年前一般,不顧一切地尋死。

  他薄唇輕啟:「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行蹤,是十三皇子若被皇后召去,你應該來尋我,而不是一個人亂走,平白惹人擔憂。」

  提及這個,蘇時念就滿肚子委屈:「郎君和程姑娘談天說地,我一個人插不上話,去找郎君豈不是自討沒趣?我寧可一個人待著。」

  章序衡沉默,沒法辯駁。

  蘇時念後知後覺想起來,方才章序衡很急促地喊了一聲「別跳」。

  蘇時念看著又大又深的太液池,語氣帶著試探,問道:「郎君方才是在擔心,我像一年前那樣跳湖嗎?」

  章序衡警惕般地抬眼,只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嚨,被噎得說不出話,身子不自覺往她跟前擋了擋,像害怕她做出什麼傻事。

  良久後,他才艱難地滾出一個字:「嗯。」

  比起他的忐忑不安,蘇時念臉上並無半點擔憂,反而沉聲問:「可那時我落水,郎君並未立刻救我,而是在岸上看了很久,不是嗎?」

  章序衡的眼皮猛地跳了幾下,死死地看著蘇時念,像是要盯出一個洞來。

  「阿念,你……記起來了?」

  蘇時念確定了。

  昨夜的夢,真的是原身的記憶。

  但不能直接承認,否則夫妻關係更淡薄了。

  蘇時念仰頭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記起一年前落水的情形,我喊了好久的求救,可郎君就是不救我。」

  她說到此處,似難以啟齒,語帶哽咽,「為什麼不救我?是因為郎君不喜歡我嗎?」

  章序衡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清艷嬌靨,眼中的淚珠一顆一顆,止不住地往下墜,好似梨花帶雨,海棠泣露。

  「不是的,不哭了。」

  泛白的指尖正欲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蘇時念後退一步避開。

  她回憶道:「我記不起自己為何落水,更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無論是去教坊司,還是嫁給郎君,我都不想死,我只想好好活著。」

  章序衡怔怔地看了她好久,一顆心像懸在半空中,卻又前所未有地劇烈跳動著。

  如今的蘇時念,如此珍視生命。

  或許真如話本所言,她擁有新的靈魂。

  他忽然覺得,母親說的是對的。

  過去的就應該過去,人應該朝前看。

  上天將失去記憶的蘇時念送到他身邊,是想讓他也忘掉過去,重新認識現在的她,重新開始。

  他早該想明白的。

  蘇時念知他在思量,更加啜泣不止:「可我再想記起旁的事,頭就好痛,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章序衡從未見過蘇時念哭,嫁給他以來,她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從來不哭,唯獨這次哭了。

  哭得很兇。

  章序衡倏然長臂一伸,將蘇時念摟緊在懷中。

  「不用記起來了,這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後來仍舊救了你,我們結為夫妻,一輩子不分開。」

  他嗓音帶著沙啞的誘哄,聲音更像是穿透久違的記憶。

  這一刻,章序衡忽然害怕她恢復記憶。

  更害怕兩人連相敬如賓都維持不了。

  章序衡下巴貼在她的發頂,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髮絲:「阿念,不要追問過去,也不要離開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蘇時念喃喃地應了聲:「好」。

  章序衡覺察道她的情緒緩和,慢慢鬆開,又變回那張清冷絕塵的冰塊臉,以一副說教的口吻道:「這裡是太液池,若被人看到我們拉拉扯扯,不合規矩。」

  蘇時念眼睛紅紅的,不滿道:「是郎君先拉我,要論不合規矩,錯也在郎君。」

  章序衡承認道:「那我抄書,抄十遍。」

  蘇時念氣鼓鼓地嘟嘴。

  抄書有什麼用,關鍵是她真的想要和章序衡好好過一輩子。

  她不想做原身的替身,也許原身並未主動親過章序衡。

  這麼想著,蘇時念踮起腳尖,雙手攀上章序衡的脖子,對著那片薄紅的唇,親了上去。

  一觸即分。

  章序衡愣住,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蘇時念同樣看著他,帶著幾分慍怒,像在說:怎樣?我就親了。

  只是郎君那清冷如雪山的臉上,似有冰雪消融之勢。

  下一瞬,章序衡伸手將蘇時念拉到太液池的假山,傾身去吻她。

  起初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輕啄吻,後逐步探入她的唇齒中,帶著幾分凜冽的氣息,一隻手掌控住她的腦袋,竭力吻她。

  假山光線黯淡,竹林萬籟俱寂。

  那樣的焦灼與渴求,吻得蘇時念幾乎喘不過氣來,混混沌沌地抓住他的前襟。

  章序衡如懷抱軟玉,蘇時念半邊身子都變得酥麻,他忽然退開些許,朝下瞥了一眼,有些異樣。

  「白日不可淫,我們先回去。」章序衡嗓音沙啞得可怕,透著一絲難抑的情慾,一時竟不敢看她的臉。

  一陣涼風吹來,消散了此處的旖旎氣息。

  此時已是殘霞夕照,樹杪斜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劉回垂著眼皮,提心弔膽。

  誰能夠想到,太子突然去而復返,竟撞見章家夫妻激烈爭吵,又纏綿和好。

  章夫人也忒沒規矩,青天白日主動去親章序衡,就不怕被人看到?

  這章序衡也是,平日裡矜貴守禮,如今卻借著假山的遮掩吻得動情不已。

  這不是往太子心上撒鹽?

  劉回瞧著太子的神色,那張英挺的臉龐一半陷在光里,一半掩在陰影。

  面無表情,喜怒不明。

  正猶豫著要如何開口,卻見太子道:「去坤寧宮。」

  劉回垂首,跟在太子身側。

  今日春宴,皇后並未出席,甚至將十三皇子召去坤寧宮,明顯是在打太子的臉。

  想到皇后對太子的冷臉,劉回不免有些心疼太子,都是皇后的親兒子,可皇后只在意皇長子。

  皇長子戰死後,皇后待太子,不像母子,更像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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