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母后懷疑是我殺了皇長兄?
坤寧宮內,鎏金鶴擎博山爐里燃著清雅的檀香,青煙幽幽,裊裊升起。
皇后一襲鳳袍,鎏金繡鳳凰的裙擺長長拖著,雙目死死地盯著二皇子送來的密信,忽地身子一軟,被兩個宮女扶著,才堪堪穩住身形。
「給本宮查,徹查清楚。」
面前的探子應聲是,抱拳退下。
不多時,殿外傳來通報聲。
緊接著,織金皂靴邁入門檻,太子行禮:「兒臣參見母后。」
皇后目光幽深地看著太子,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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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做了一個多月的太子,竟勞煩本宮三番五次去請你,今日不請自來,倒是稀奇,莫不是怪罪本宮沒出席春宴?」
「兒臣不敢。」太子撫平袖口,聲音清冽,「聽聞母后身子突發不適,兒臣不放心,親自來看看。」
皇后輕笑一聲,打量著太子。
曾經那個整日追在大兒子身後喊「皇長兄」的小兒子,如今剛滿二十,身高就八尺有餘,竟比皇后高出一個頭。
太子抬眸,語帶關切:「母后氣色很不好,是何人惹母后不悅?」
皇后疲倦地揉了揉腦袋,坐回貴妃榻上,招手讓太子落座。
「都是本宮思慮成疾,想不明白你皇長兄,怎麼就回不來了。分明去歲還寫信說不日便可大勝,怎的偏偏你帶著援軍去了漠北,他就戰死了?」
太子捧著茶呷飲,眼皮都不眨,唯獨聽到最後一句,才抬眸看向皇后。
「戰場生死難料,皇長兄的死,兒臣亦十分難過。」
皇后望著太子,眼裡有幾分不解。
「大巍都說他是戰神,此次對抗漠北大軍,我們勝算很大,加之有你帶兵援助,本該……」
太子打斷她:「母后懷疑是我殺了皇長兄?」
皇后驀地一頓,面露懷疑,語氣冰冷:「本宮沒有這樣說,太子難道給不出本宮一個合理的理由嗎?」
太子不輕不重地放下建窯兔毫盞,淡淡道:「沒有不流血的戰爭,更沒有從無敗績的戰神。若此次是我死在漠北,母后可會這般難過?」
皇后一聽,怒目而視,喉頭髮澀:「此次漠北大戰,本無需援軍,是太子親自向聖上稟明,要帶兵援助。」
太子冷白的手擱在茶盞邊,神色淡然,滿是沉默。
奉茶的劉回當空氣一樣待著,聽完忍不住為太子捏一把汗。
皇后這話,分明是在說——太子莫名帶兵援助,若說皇長子的死與你毫無干係,本宮不信。
太子提著一隻玉壺,親自給皇后倒茶:「後宮不得干政,母后僭越了。」
皇后氣急,手邊的新茶里,倒映著半張靜默的臉龐。
太子捻起茶蓋,慢慢撇去茶沫,緩緩道:「母后既查了我帶兵援助一事,怎麼沒查春初冊封太子一事?」
「皇長兄就算戰死,也不是兒臣最有望成為太子。畢竟那些擁護二皇兄的大臣,都說自他理政以來,頗得太祖高皇帝真傳,處處彰顯著儲君風範。」
皇后當時過於悲慟,暈倒了數日,此事也是後來才知。
春初關於太子冊封一事,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眼前的小兒子攜著大兒子的衣冠冢反擊,太極殿上字字鏗鏘,將一眾老臣罵得啞口無言。
短短數十日,就有十多位二皇子黨官員深受牽連,入獄、抄家、流放,朝中人人自危,更有甚者遞交辭呈致仕。
可她收到二皇子的密信,就表明大兒子的死,與太子逃不開關係。
何況當時二皇子在京城,山高地遠的,不好派人暗殺大兒子,更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使詐,若當真有如此城府和手段,又怎會輕易被她這個小兒子鬥倒?
太子知道皇后內心的猜疑,繼續道:「漠北侵擾亂我朝邊境多年,皇長兄分身乏術,一直未能將其斬草除根,父皇才派兒臣借著援兵之說,前去尋找破解之法。」
皇后正了正神色,再一次審視著眼前的小兒子,才驚覺他的心機之深,礙於沒有實證,只能在心裡憤懣道,她一定會找出證據,撕開太子的真面目。
太子對皇后的心思心知肚明,無外乎還是覺得是他殺了皇長兄。
「還望母后勿要聽信他人讒言,影響了我們的母子感情。」
雖然他和皇后之間,從來都談不上什麼感情。
這話說完後,太子驀然垂下了眼帘,掩下眸中難以抑制的落寞。
「本宮有眼睛,輪不到他人來混淆視聽。」皇后極力控制著憤怒的聲線。
太子默然了片刻,慢慢抬眸:「若母后當真耳清目明,就不應該總懷疑兒臣?」
皇后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太子,懶得再說。
「兒臣會讓太醫給母后開幾副安神藥,母后好生歇息,兒臣先行告退。」
太子丟下這句話,起身離開。
太子走後,皇后壓抑已久的怒氣驟然迸發,抬手將太子斟的那盞茶掀翻。
砰的一聲,瓷片四分五裂,嚇得侍奉的宮女連忙跪下,齊齊呼道:「娘娘息怒。」
……
太子回到東宮,坐在書案前,處理政務到亥時,連晚膳都沒用。
劉回作為從小侍奉太子的貼身內監,對太子的性情,還是摸清了一些。
太子表面看著像一位端方君子,實際上手段極其狠戾。
曾經還會韜光養晦,藏拙掩鋒,如今就像一把劍,隨時出鞘,殺得片甲不留。
正好東宮侍衛統領陳演走來,被劉回攔在了殿外,眼神示意。
陳演欲言又止,被劉回斜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手中的青瓷盆栽:「什麼東西?」
陳演道:「是殿下讓屬下在東宮尋找的小草,說找四葉的,但屬下只找到三葉的。」
「四葉的草?」劉回輕輕呢喃,「這倒是少見。」
陳演點點頭:「屬下斗膽,這小草怕是與章夫人有關。」
劉回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陳演退到偏殿,壓低聲音道:「話那麼多,殿下的事豈能由你胡亂猜測?」
陳演捂住自己的嘴,隨後就走進了東宮。
太子看著眼前的盆栽,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下。
蘇時念當真是沒有騙他,四葉草難尋。
下一瞬,太子又恢復淡漠的神色。
東宮沒有幸運草,他不是擁有幸運之人。
太子並不意外,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只能自己去爭取,為此可不擇手段,甚至不惜一切代價。
陳演等了好一會兒,沒見太子發話,只好杵著,像柱子似的。
太子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打開暗格,拿出一個長錦盒,轉身坐下,取出那封明黃聖旨,徐徐展開。
玉白修長的指腹摩挲著冊立太子的日期。
慶樂二十八年,隆冬臘月十三。
正是皇長子戰死消息傳回京城之時。
太子目光冰冷,想起春初那些老臣,不遺餘力地擁護二皇子,殊不知他人尚還在漠北,皇帝就已經擬好冊封他為太子的聖旨。
二皇子直到現在都還不死心,背著他送密信給皇后。
「二皇兄的手伸太長了,平白惹得本宮與母后離心。」
太子翻開一本摺子,「父皇正愁派誰前往兗州剿匪,本宮明面上就和二皇兄爭一爭。」
陳演明白,太子這是謀劃讓二皇子去兗州剿匪,將他調離中樞權力中心,日後還能不能回京,就另當別論了。
「陳演,傳話翰林院侍講學士、侍讀學士四位大人,明日上巳節不休沐,需考核十三皇子的課業。」
陳演領命退下。
太子倏地合上聖旨。
他並非幸運之人,但也奪來了太子之位。
腦海里閃現蘇時念的明媚笑靨,想起她和章序衡在假山的深情擁吻。
太子冷而薄削的眼皮半抬,眉骨冷峻,死死盯著沙漏,想像著此刻的章府。
一想到章序衡可以光明正大地對蘇時念索取,太子眼底暗色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