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郎君剛離京,太子就要她進宮


  章序衡拿著聖旨出宮,一路深思。

  昨日他進宮考核,已聽聞皇帝任命二皇子前往兗州剿匪。

  依律,名單應在當日擬好,且晚上有燈會,那必定是慣常的下值前定好,他昨日離宮前卻沒有收到半分消息。

  這實在是意外。

  莫非他是臨時被加進名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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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夠臨時增補人員,要麼是內閣或司禮監舉薦,要麼是由皇帝直接任命,還有一種情況是太子與內閣和司禮監商議。

  章序衡細細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回到翰林院值房,章序衡直接去找翰林學士崔懋學,深深作揖:「崔學士,下官今日巳時要與二殿下前往兗州剿匪,對十三殿下每日的經筵講習,下官放心不下。」

  「柳侍讀暫時接替你的日講,你且放心去剿匪。」

  崔懋學正整理著公案上的文書,說完此話,抬頭見章序衡未走,故提點道:

  「皇上很重視兗州剿匪,你小子是個有福氣的,不知何時得了內閣首輔楊任卿的青眼,他舉薦你隨二殿下前往。你要順利回京,應該還能擢升,好好干。」

  說完,崔懋學拍了拍章序衡的肩,笑意里是長輩對晚輩的欣賞。

  章序衡躬身一禮,轉身離開。

  他十八歲入仕,僅用一年就從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擢升兩級為從五品的侍講學士。

  若再擢升,便是往六部和內閣發展,靠近中樞權力中心,這是他曾經追求的目標。

  他的仕途走得順遂,但與內閣首輔楊任卿並無深交。

  此次隨同二皇子前往兗州,怎麼看都不是一門好差事。

  春初太子將二皇子黨官員趕盡殺絕,如今才過一個多月。

  章序衡一邊想,一邊提筆寫家書。

  值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翰林院編修程浩大步邁進門,又悄無聲息地將門帶上。

  他這樣子,必定是闖禍了。

  章序衡抬眸瞧了程浩一眼,繼續筆下的字:「我巳時要離京,儘快長話短說。」

  程浩三兩步走到章序衡對面的位置,搬了個木墩坐下。

  「昨日上巳節,我和兵部幾位官員切磋射藝,我一時嘴快提起章兄的射藝百步穿楊,當時內閣首輔楊任卿就在不遠處踏青。」

  章序衡眉宇微蹙,不動如山地繼續寫信。

  程浩知章序衡沉穩,也沒指望他有多大反應。

  只要沒被趕出去,就說明他聽到了。

  程浩只管接著說就好。

  「不曾想楊任卿也過來比試了幾輪,還提及去歲秋獵見識過章兄的射藝,好生讚揚了一番,結果今日章兄就要前往兗州剿匪。」

  「可剿匪一事,二皇子要帶人協同,也應該是從兵部和錦衣衛要人,用不上我們翰林院這些文官。」

  章序衡平靜地看了程浩一眼,道:「崔學士方才說我不知從何處得了楊任卿的青眼,怕說的就是程兄吧?」

  程浩心裡咯噔一下:「還真是因為楊任卿啊!」忙打開手中的檀香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

  「我要知道就不說話了,那兗州現在匪徒橫行,民不聊生,章兄去就是受苦,都是我害了章兄。」

  章序衡擱下筆,張口吹了吹宣紙上的墨,面露困惑。

  他方才最懷疑是太子,如今崔懋學和程浩都說是因為楊任卿。

  當真不是太子的手筆嗎?

  太子素來不近女色,昨夜卻在燈會上救了蘇時念,這個舉動過於反常。

  太子當時訂了頂樓雅間,但找到他們時,是在一樓迎客的前堂,合乎禮法,兩人舉止得體,蘇時念提及此事也說太子並未有任何逾矩。

  太子剛冊封不久,前有二皇子虎視眈眈,後有與虞太師府的婚事。

  眼下這等關鍵時刻,太子行事萬不可有任何差錯。

  太子端方自持,行事光明磊落,應不至於會覬覦一個臣子之妻。

  等到墨幹了,章序衡才回過神,淡淡道:「事已至此,只能多加珍重了。」

  程浩不由得暗暗感嘆,又忙安慰道:「不過章兄也別太擔心,興許是好事,就如崔學士所言,還能擢升呢。」

  章序衡長睫垂覆,清俊的眉眼投下一片陰影,慢慢將信裝好,交給程浩:「我不在京的時候,勞煩程兄多加照看我家人,這三封信,有勞你轉交家母、內子以及十三皇子。」

  程浩將信收入寬袖,誠摯道:「章兄放心。」

  章序衡開始收拾細軟,背上松木角弓,箭囊裝滿了羽矢。

  程浩欽佩地望著,目光流露出欣賞。

  章兄一身文官的朝服,眉目間的剛毅,頗有幾分武將氣概,怪不得深得楊任卿舉薦。

  章序衡正欲邁步,忽又頓住,望向那排書架。

  再三深思下,章序衡還是從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的錦盒,塞到程浩懷裡。

  程浩眼睛一亮:「章兄多年珍藏的孤本,這是要送給楊任卿?」

  章序衡唇側抿直,認真道:「虞汝良。此物至關重要,今日務必送出,有勞程兄。」

  程浩不解:「章兄這是要向太師府示好?」

  章序衡不置一言,拂袖離去。

  若他前往兗州,真是太子的手筆,太師虞汝良那邊也會施加些壓力。

  只盼是他多慮,他的愛妻能安好到他回京那日。

  ……

  蘇時念是卯時一刻醒來的,渾身酸軟無力。

  昨夜郎君又留宿,嘴上答應暫時不要孩子,身子卻絲毫沒有節制。

  蘇時念拿起軟枕捂住自己微熱的臉,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片刻後,蘇時念莫名感到一股心悸,總覺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

  她掀開薄被,起身趿上白綾平底繡鞋,走到銅鏡前坐下,看到手腕和脖頸都是郎君留下的吻痕,比前夜的更深。

  鏡台擺放著兩隻人面雕塑,蘇時念取出章序衡那一隻,往他的臉上打了一拳:「這得用多少脂粉才能遮蓋住?回頭我日日出門買胭脂。再不收斂點,我把你家底揮霍完。」

  煙羅聞到動靜進來:「阿郎已免去晨昏定省,娘子怎的不多睡會?」

  「睡不著了。」

  蘇時念回頭,只見煙羅的臉色剎那間變紅。

  「那奴婢服侍娘子更衣。」

  更衣後,煙羅替她上妝。

  蘇時念透過鏡子看,臉龐像只熟透的粉蜜桃,腦海里一晃而過昨夜的畫面。

  太子替她解下桃花時距離很近,會不會也看到她脖頸的吻痕?

  草草用過早膳,蘇時念去膳房做了一盒糕點,提著食盒上馬車,前往翰林院。

  通傳後,來人竟是程浩。

  蘇時念頓覺不妙,急聲問:「他是進宮日講了嗎?」

  程浩作揖:「章兄被派去兗州剿匪,巳時一刻啟程。」

  砰的一聲,蘇時念手中食盒掉落一地,也顧不得撿起,趕忙斂裙上馬車。

  程浩撿起食盒追上來,又將兩封信遞給蘇時念:「這是章兄的信,他出發得急,托我轉交給嫂夫人。」

  煙羅先一步接過食盒,蘇時念接過信,朝程浩道了聲感謝,便催促車夫動身。

  一路馬不停蹄,蘇時念將信讀了一遍又一遍,寥寥幾行字,看得出郎君無暇多寫。

  馬車剛至城門停穩,松江棉布車簾被掀開。

  蘇時念彎腰走下,遠遠看到官道的一列人馬漸行漸遠,不知何人是她的郎君。

  路旁的柳樹像是蓋上一層薄霧,她怎麼也看不真切,只揮舞著右手:「郎君一路平安,我等你早日回京!」

  煙羅心下動容,阿郎和娘子的感情才剛變好,就要相隔兩地。

  蘇時念擦了擦眼淚,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對煙羅道:「回府吧。」

  卻見自家的馬車旁,停著一輛黑漆嵌螺鈿楠木馬車,車旁站著一位男子,著玄色窄袖騎裝,抱著長劍看她。

  蘇時念認得此人,是東宮侍衛統領陳演。

  陳演將長劍往腰間一按,大步朝蘇時念走來,站定抱拳:「屬下陳演,奉十三殿下口諭,特來請章夫人進宮。」

  說什麼奉十三皇子的口諭,來的卻是太子的人。

  陳演禮貌抬手:「章夫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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