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子比二皇子,更得聖心


  次日,蘇時念借著查鋪子帳冊的由頭出府,侍筆負責駕車,蘇時念沒攔著,與程浩在翰林院附近的茶樓會面。

  雅間門被打開,程浩抬步邁入,一眼見到臨窗的茶案旁,蘇時念穿著一身淡粉色纏枝紋長裙,松鬢扁髻,簪著一根並蒂蓮玉簪子,模樣和兩三年前一樣,氣質卻完全不同。

  一年前,作為章序衡摯友的程浩,一度勸他莫要娶蘇時念。

  這一瞬間,程浩似乎理解了章序衡的決定。

  章序衡喜歡的,不只是皮囊,更看重她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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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時念托腮眺望天空的飛鳥,分神得厲害,就連程浩走進來都沒有發覺。

  「嫂夫人。」程浩先喚了一聲。

  蘇時念回過神,起身朝程浩行禮,指著對面的圈椅:「程大人坐。」

  程浩依言坐下,先開口問:「章兄離京一個多月,剿匪進行得可還順利?」

  蘇時念簡單地交代了郎君每一次寄回的家書內容,又客套了幾句,才進入正題。

  「十三皇子也很思念他的先生,但我聽說自太子禁足,十三皇子就住在東宮,導致我現在都不方便進宮探望他。」

  「程大人在翰林院當差,可知太子何時會解除禁足?」

  程浩搖了搖頭:「這不好說,皇長子的死依舊是個謎,但前些日皇上去了東宮,父子倆不像爭執過,皇上又召集內閣大臣商議立藩制,卻沒有解除太子的禁足,現在很難有明確的解禁時間。」

  「太子提出的立藩制如此僭越,皇上怎麼就不阻止呢?」蘇時念一時心急,脫口而出。

  程浩同樣有些驚訝:「皇上的心思,哪能讓人輕易猜出?」

  「不過你若想進宮看十三皇子怕是有些麻煩,如今朝堂雖不再議論太子是否殺了皇長子,前些日皇后去過東宮,估計是想接回十三皇子,但太子不讓。」

  「太子不讓,是要利用十三皇子,營造自己的好名聲?」蘇時念接話問。

  程浩冷靜道:「連你也這麼以為嗎?我本來還想,也許太子真有關愛十三皇子的一面。」

  蘇時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皇后親自要人,太子都能厚著臉皮不給,轉而問:「太子這樣忤逆皇后,皇上就不管?」

  程浩嘆息:「皇上御極三十載,修仙問道這五年,前朝都歸皇長子、內閣和司禮監掌管,皇后則負責後宮。」

  「三年前皇長子出征漠北,皇帝重新理政,雖讓二皇子協助,實際上皇上牢牢把持朝政,期間皇長子戰死,朝堂掀起幾番腥風血雨,皇上更一門心思放在前朝,鮮少兼顧後宮。」

  「早些年,皇后、淑貴妃和寧妃尚得盛寵,如今皇上雨露均沾,一個月只見兩回皇后,又怎麼會管太子和皇后的事。」

  蘇時念聽完這複雜的皇家關係,只覺帝王心的深不可測。

  「如此說來,太子雖協助皇上理政,但實際權力依舊掌握在皇上手裡。」

  這對蘇時念來說,是件極大的好事,這也是太子要推行立藩制的原因,要將威脅他儲君的因素全都拔除。

  「沒錯,若說唯一的不同,就是太子要比二皇子,更得聖心。」

  蘇時念聽罷,心灰意冷。

  皇帝對太子的態度,表明她期盼的廢太子願望,應該很難實現了。

  程浩說完,發現有些不對勁,一開始提及太子禁足,是因為蘇時念想進宮探望十三皇子,隨著話題的深入,每一句針對的都是太子,甚至語氣里有些掩飾不住的憂心。

  「嫂夫人似乎對太子的事很關心?」

  蘇時念眼神躲閃了一下,很快道:「我沒有關心太子的事,只是這立藩制若能推行,二皇子勢必無需回京,我擔憂郎君會不會受到牽連。」

  程浩抿了口茶,笑道:「這無需擔心,太子素來對事不對人,便是立藩制真推行了,章兄也不會受到牽連,這點嫂夫人盡可放心。」

  蘇時念點點頭,借著喝茶掩飾自己的神色。

  程浩放下茶盞:「不過如今朝堂這局勢,嫂夫人還是不進宮好。若覺得煩悶,可去程府和拙妻說說話。」

  「我明白。」蘇時念謝過他的好意,「程夫人有孕,我還是不打擾了。」

  程浩也理解,他妻子和蘇時念談不到一塊兒去,轉而道:「或者也可以去太師府參加雅集,應該會很熱鬧,是個解悶之處。」

  「章兄離京前托我去太師府送孤本,虞太師愛不釋手,對我印象隨之不錯,若給你弄張帖子,並不算難。」

  蘇時念連忙追問:「為何要送虞太師孤本?」

  「這我不清楚。」程浩說起那日章序衡的舉動,也有些匪夷所思。

  蘇時念聽著,心道郎君不會發現是太子對她的心思,然後求虞太師幫忙,以此來壓制太子的言行嗎?

  程浩說完這話,就看到蘇時念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又想起章序衡提及,蘇時念是恢復了一些記憶,不會是又記起什麼了吧?

  程浩越想越覺得可疑,忙道:「嫂夫人別多想,章兄心裡只有你,不會有二心。」

  「嗯?」蘇時念不明所以,更加懷疑了。

  程浩繼續道:「章兄高中那年,京中不少貴女心悅他,其中就有太師府庶出的三姑娘,甚至有些痴迷,但章兄明確拒絕了她,那三姑娘早已嫁為人妻。所以章兄送孤本,絕對與虞三姑娘無關。」

  蘇時念怔了怔,原來還有這層因素。

  郎君送孤本給虞太師,大體上還是對太子產生了懷疑。

  原來郎君私底下,竟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事,蘇時念一時間心頭暖暖的。

  程浩怕蘇時念多想,堅定道:「章兄在松麓書院時就心悅嫂夫人,這點你不必懷疑。」

  程浩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往事:「松麓書院的士子多以科舉入仕,從未參加武舉,對射御這兩項只粗略涉及。」

  「章兄的射藝能夠這般好,就是因為曾經你說喜歡文武雙全的男子,章兄刻苦去練的,風雨無阻,就算生病也要練。」

  蘇時念有些不忍:「這麼刻苦麼?」

  程浩道:「是因為你要求太高了,章兄本來就是松麓書院最有潛力的士子,但無論如何做,你總不滿意,總以京城的世家公子做比,章兄不想讓你失望。」

  蘇時念喟然:「術業有專攻,他寒門出身,能夠學好文科就已經很厲害了。那些文武雙全的人,多半是從小有大儒和武將做老師,這種不是皇子就是勛貴子弟。」

  程浩愣住,臉上寫著「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不過想到蘇時念失去了記憶,慶幸道:

  「嫂夫人,現在的你,真的特別好,我看到你現在這麼體諒章兄,他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蘇時念有些哽咽地「嗯」了一聲。

  這些是郎君與原身蘇時念的過往,她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知道。

  程浩快被自己氣哭,怎麼安慰個人,反倒讓對方更難過了。

  「嫂夫人,你怎麼了?」

  蘇時念彎了彎唇,強顏歡笑道:「郎君還從未與我說過這些,第一次聽到有些意外。」

  程浩輕咳了一聲,安慰蘇時念不要多想。

  最後離別時,程浩還不忘道:「嫂夫人莫要擔心,章兄遠比你想像中還要愛你。」

  蘇時念淺笑:「我知道。」

  她知道的,章序衡愛的人,從來就不是現在的蘇時念。

  程浩離開雅間後,煙羅走進來,正準備問是否要回府,話頭忽然頓住,疑惑地看著蘇時念。

  「娘子怎得哭了?」

  蘇時念怔了一下,緩緩抬手摸向臉頰,摸到一手微涼濕意。

  說不清楚是為何而哭?

  或許是站在第三視角來看,原身的蘇時念,或許從未真正愛過章序衡。

  真正愛一個人,是會接受他的好與不完美,而不是處處挑剔。

  而章序衡卻自始至終都為了達到對方的要求,殫精竭慮,便是最後形同陌路,也無法割捨。

  在這場愛里,章序衡是自己一個人的相戀。

  蘇時念緩了一會兒,用繡帕擦拭流下的淚水:「沒事,就是有些想郎君了。」

  煙羅不好安慰什麼,伸手抱了抱蘇時念。

  蘇時念喃喃:「郎君說過的,和我重新開始,就不會再懷念過去了。」

  「娘子別多想。」煙羅習慣性地拍了拍蘇時念的後背,「如今太子才是個麻煩。」

  蘇時念也明白。

  她得繼續熬,熬到郎君回京,到時讓郎君申請外放,不知能否實現?

  ……

  東宮,太子得知程浩和蘇時念的對話。

  暗衛自知這消息會惹怒太子,維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紋絲不動。

  太子果然有些慍怒,他真心待她,她卻盼著皇帝阻止立藩制,專門與他作對。

  太子大手一揮。

  暗衛一溜煙退下。

  陳演便走進來匯報各位皇子的動向,自立藩制提出後,三皇子和四皇子各自安分待在皇子府,並無異常舉動。

  六皇子日常出府,不過都是進宮侍奉皇帝和賢妃,頻繁來往針工局,監督新裁製的衣裳。

  二皇子接連大捷,軍心大漲,正乘勝追擊,怕是比預期時間要更早回京。

  這便暗示著,太子的立藩制要儘早推行。

  前些日皇帝來東宮,問太子立藩制打算怎麼做?

  太子說還在尋找應對的方法。

  太子聽罷,抬眸問了句:「本宮這六皇弟,何時這般在意一件衣裳?」

  陳演愣了下,震驚太子的疑惑點,平日裡忌憚的是二皇子,很快道:「賢妃準備過生辰,六皇子素來孝順,自然上心。」

  「是嗎?」太子一聲冷笑,平靜地吩咐,「六皇子反對立藩制,得從他身上尋找突破口,你仔細去查,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錯過。」

  陳演道:「屬下明白,二皇子已經暗中探查殿下與章夫人的關係。章府的暗衛,是否要撤回來?」

  太子指尖有規律地敲了下案面:「不必,儘管讓他查,丹青也繼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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