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子被廷杖,章序衡提前回京
後面的時日,太子沒有再送丹青,蘇時念想到陸述那一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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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官船都被令止停泊,陸述專門走上她乘坐的那艘,還特意確認了她的身份。
錦衣衛是天子鷹犬,耳目遍布天下,陸述應該是查到太子對她的心思。
太子不想被陸述抓住任何把柄,這才不送丹青了?
無論是何原因,對蘇時念來說都是好事。
坊間都在誇讚虞瑛賞花雅集的盛況,蘇時念獨居明詩苑亦安然自在。
似乎太子的丹青從未出現過,也並未被章母查到什麼。
但蘇時念不知道的是,賞花雅集的當日,子夜時分,虞瑛被暗衛抓去了東宮。
虞瑛被五花大綁地捆起來,暗衛剛替她解開繩索,摘開她嘴裡的紗布。
虞瑛破口大罵:「你什麼人,竟敢綁架當朝太師的嫡女,信不信……」
「虞姑娘不安分,本宮只好這樣做了。」
一道冰冷透骨的嗓音打斷她,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割碎虞瑛的自尊心。
與此同時,黑色紗布隨之被解下,虞瑛重現光明,正見金碧輝煌的大殿內,上首的太子玉冠錦袍,纖塵不染,正端著建窯玉盞,悠閒地喝茶。
虞瑛警惕地環視著四周,意識到自己是在東宮正殿,斂裙起身行禮。
劉回走下來,將一幅小字呈到虞瑛面前。
虞瑛接過來看,正是六皇子寫的小字,字裡行間表達的都是對她的愛慕。
她分明藏起來了,怎會?
「殿下明鑑。」虞瑛撲通一聲跪下,「這定是有人栽贓,請殿下明察,還臣女一個公道。」
「查?」太子神色冷淡,「是要本宮讓暗衛將這幅小字,重新放回你那楠木海棠紋的匣子裡?」
虞瑛臉色發白,竟無語凝噎。
太子就連她藏東西的地點都探查得一清二楚,她掙扎了片刻,正要開口辯解,卻見太子擺擺手,為她辯解道:「虞姑娘花容月貌,又是太師嫡女,六皇子屬意你,也是人之常情。」
虞瑛恨不得和六皇子撇清關係:「臣女與六皇子並無私情,今日的賞花雅集……」
「不必再提,本宮不想聽。」太子再次擺手制止她。
「本宮給你兩個選擇:是要毀掉與本宮的婚約,與六皇子在一起;還是向令尊稟明,將六皇子逐去封地?」
虞瑛抬眼看著太子,不知是該慶幸無需解釋太多,還是該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對太子而言,她的解釋不重要,她的醜事才重要。
六皇子向她示好,是僭越太子既定的太子妃,以虞太師府的榮辱來看,必定不會允許太子妃不是虞家女。
家父就會向皇帝稟明,便是將反對立藩制的六皇子逐去封地。
這些時日太子對她的冷落,也許為的就是給六皇子製造有機可乘的機會。
六皇子很多年前便愛慕她,這點虞瑛心知肚明,於她而言,她知道自己的家族使命,就是做太子妃,至於誰是太子,並不重要。
太子見虞瑛久不答話,換了一副溫和的面孔看過來:「想清楚了,本宮便派人將你送回太師府。」
這便是催促她儘快做決定。
虞瑛其實並不難決定,很快垂首道:「臣女會與家父稟明,多謝殿下為臣女正名。」
太子不再留她,即刻讓暗衛將她原路送回。
……
太子已禁足一月,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身邊的心腹太監,即司禮監掌印太監馮錦來到東宮。
「皇上口諭,傳太子入乾清宮覲見。」
太子聽罷,先是露出一絲懷疑,很快又對馮錦道:「本宮禁足多日,唯恐儀表有損,還請馮掌印向父皇容稟,容本宮沐浴更衣後來。」
馮錦只道不敢:「奴會將話帶到。」
半個時辰後,太子來到乾清宮,伏地叩首:「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打量太子一番,木簪束髮,穿著一襲白淨素衣,衣染檀香,鶴骨松姿,跪如翠竹,難掩消瘦。
自那日在東宮匆匆一見,已有半月。
太子在東宮禁足思過,夙興夜寐,焚香抄經,可謂刻苦。
皇帝神情冷淡,招手落座:「朕倏忽想起你皇長兄,他力行下效,寬厚仁慈,若他在,怕是不會提出立藩制。」
太子語氣平和:「若皇長兄在,漠北大戰不會損失數名大將,邊關不會出現匪患,兒臣亦不必去推行立藩制。」
太子這麼一說,皇帝又想到首次提出時,太子強裝出來的於心不忍。
不可否認,所有皇子中,太子最像他,最難掌控。
想起讓陸述去查皇長子的下落,查了一年多都毫無音訊,皇帝甚至都在懷疑,皇長子當真是死了。
皇帝淡聲道:「朕聽虞太師說過了,你六皇弟做得是過分了些,但好歹明年才及冠。此前虞太師還以這個理由,僅罰你禁足。」
言外之意,便是要讓六皇子去封地,此事太過了,皇帝本質上還是不想推行立藩制。
太子看向皇帝:「父皇,六皇弟不是初犯,早在一年前,因皇長兄戰死,兒臣尚在漠北,六皇弟便開始向虞瑛示好。」
皇帝並未答話,模稜兩可道:「朕當時忙於朝政,並未過多干涉你們的兒女情事。」
皇帝意思是不認,不理,不議。
太子偏不,他繼續說:「如今兒臣是太子,六皇弟卻絲毫不給兒臣面子,毫無長幼尊卑,兒臣並非不想容他。」
皇帝淡淡一笑,便問:「太子心悅虞瑛?」
太子沉默了良久,久在皇帝已經太子不會回答了,或者找別的話題揭過,卻聽到太子開口了。
「兒臣不想讓父皇為難。」
「嗯?」皇帝揚眉看向太子。
太子在皇帝的審視中解釋:「兒臣與虞瑛的婚事,是延續皇長兄的恩賜。兒臣明知六皇弟覬覦虞瑛,卻並未直接與他挑明。」
「不是兒臣不想,而是不願父皇看到兄弟仇視,更怕因為兒臣,影響了父皇與六皇弟的父子之情。」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著太子片刻,不由得笑了。
侍奉身側的馮錦,聽完太子的這番話,都不自覺為太子的心機暗嘆。
太子沒有正面回復是否心悅虞瑛,但每一句話都表明對虞瑛的無意,字裡行間都透露出自己的委屈。
太子是儲君,應下與虞瑛的婚事,是不想讓皇帝為難。
拿出一年前六皇子都對虞瑛示好說事,暗示六皇子不只是沒把太子放眼裡,更是沒把皇長子放眼裡。
但為了不想讓皇帝為難,太子只能忍下這口氣。
皇帝面笑皮不笑:「太子不愧是朕的好兒子。」
「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
太子頓了頓,又提起兗州剿匪的情況,言語間都是對二皇子的欽佩與讚賞。
皇帝聽出不一樣的意味來。
六皇子勢微,尚且敢在太子眼皮底下覬覦虞瑛。
二皇子勢重,他日回京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的本事,只怕朝堂又要繼續新一輪的較量。
太子看出皇帝在思量,繼續上眼藥:「父皇登基後,也將一眾親王送往封地就藩。如今朝堂需要安穩,邊境需要人鎮守,兒臣的立藩制是順勢而為,並非僭越。」
皇帝淡淡瞥了太子一眼,眼神森然。
太子嗓音越發鏗鏘:「燕王鎮守燕北三十年,燕北得以安穩如固。父皇覺得,二皇兄與燕王相比,所能孰輕孰重?」
太子話說到這份上,便是暗指二皇子變成下一個燕王。
燕王尚有軟肋,二皇子有恃無恐。
「夠了。」皇帝聲音忽地變得凌厲,「太子言辭不當,廷杖二十,行刑畢送回東宮。馮錦,你親自監刑。」
馮錦應聲退下,一面領著太子到殿外行刑,一面喟嘆:「陛下與燕王不共戴天,太子殿下何必去戳陛下的心窩子?」
太子無話可說。
待刑部畢,太子後背已是血肉模糊,撐著最後一口氣回到乾清宮叩謝:「兒臣謝父皇。」
音落,太子暈倒在地。
馮錦使了眼色,招幾位太監,將太子抬上轎攆,送回東宮。
……
隔日,皇帝收到二皇子兗州剿匪畢,請求班師回朝的摺子。
正在滿朝文武舉棋不定之時,皇帝正式推行立藩制。
二皇子蕭長鎮冊封為安王,授金冊金寶,賜封地兗州,歲祿萬石,無召不得回京。
隨之,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相繼冊封。
這五月初的立藩制,就如春初冊封的太子旨意一樣,打得滿朝文武一個措手不及。
無法去考究其因。
只能歸為帝王心,不可測。
太子暈睡到戌時才醒,尚未能下床。
匯報消息的東宮詹事王倫,見太子唇角無半點欣悅。
「你說二皇子兗州剿匪畢,父皇才推行了立藩制?」
王倫愕然,詫異地看了太子好久,點了點頭,繼續說:「餘下三皇子冊封為……」
太子打斷王倫:「本宮不想聽。」
在王倫閉嘴後,太子喃喃:「兗州剿匪僅用兩個月,本宮預計最早也要五月中旬才能班師回朝。」
王倫聽不明白太子的關注點。
劉回心知肚明,因為章序衡提前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