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們的夫妻感情,不過如此


  章序衡進京那日風和日麗,他青袍玉冠,騎著馬走在隊伍左側,因他膚色白皙,面容俊美,在一眾武官面前顯得格外亮眼。

  太子站在城樓高台之上,負手而立,面無表情。

  直到城樓下,出現那抹亮麗的紅色,太子的神色才出現些許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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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想起她兩次來東宮,穿的衣服都是淺青色和湖水藍,鬢邊只簪一支青玉簪。

  而今日的蘇時念,全身上下都用心裝扮了一番。

  她還是那樣的不羈,明媚張揚,見到章序衡的那一刻,直接小跑奔過去。

  微風帶起了她胭脂紅羅裙,襦裙絲帶處懸系連理枝流蘇佩,臂挽的同色披帛,迎風曳在身後,萬千墨發高梳,雲髻上簪兩朵芍藥珠花,愈發顯得整個人姿容昳麗,瑰逸絕倫。

  章序衡一眼就看到了蘇時念,她鮮少穿紅,恍惚令他想到新婚那日。

  那日的蘇時念,一襲紅妝,團扇遮臉,不同於尋常新嫁少女的羞澀,她更多是慌張無措。

  章序衡將她的彷徨,歸結為她丟失記憶。

  直到蘇時念卻扇後,那雙清澈眼眸看向他時,霎時亮起燦爛明亮的光。

  所有的困惑與不安,都轉變為驚喜,嗓音嬌怯地喊他:「郎君。」

  章序衡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只那時,他心有顧慮。

  直到此刻,他才確定,這樣的心跳,名為心動。

  章序衡思緒拉回,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蘇時念宛若活潑無憂的小姑娘,提著裙裾朝他跑來,他伸手想要扶住莽撞的妻子。

  蘇時念卻在即將撞到他時剎住了步伐,急速轉身,理了理衣裳,整了整髮髻。

  在她轉身的那一剎,章序衡掌心落空,心忽地一沉。

  蘇時念如今恪守家規,本該高興,且不必罰她抄書,可心頭卻是失落的,章序衡只好默默把手往回收。

  蘇時念自然沒有看到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的郎君,多了幾分野性的侵略感。

  許是經過這兩個月的剿匪,他又經常在外,時刻處於剿匪的緊張狀態中。

  蘇時念莫名地感到心悸,這一刻心頭湧現很多複雜的情感。

  怕他訓斥自己方才的舉止,有違婦容。

  章序衡看著蘇時念變幻莫測的神色,嬌艷的臉龐透著幾分拘謹,想到她與十三皇子交談時,眉眼間的神情總是放鬆的。

  鬼使神差又想到她與太子時,是如何的?

  蘇時念見郎君那雙漆黑眼眸直直望著她:「我一時激動,郎君就莫要惱我了。」

  說罷,她倉皇地後退,卻來不及章序衡的動作更快,將日思夜想的她一把摟入懷中。

  想說你其實可以不必那麼懂事。

  或者換他失控,不懂事的人變成他。

  蘇時念本還擔心郎君怪她,此刻感受著他灼熱的氣息,襲裹住了她整個人,他嗓音真切而熱忱:「阿念,我回來了。」

  蘇時念抿了抿朱唇,語無倫次:「郎君你終於回來了,看到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還有二十多天的日曆沒撕,嗚嗚嗚,我每天都在期待你回京,這些時日我都有練字、下棋、撫琴,還跟著母親學管家,並沒有偷懶,郎君不要因為我沒有進步就訓斥我了。」

  章序衡知道她的小心思,提前表明自己的所學所長,才不至於被罰。

  曾經他的確希望她進步,這樣她才能如松麓書院那樣依賴他。

  可如今,他忽覺不想了。

  因為已經不需要通過練字、對弈、撫琴,蘇時念會主動依賴他。

  「我不惱你,也不訓斥你,我只是……」

  章序衡頓了頓,將蘇時念緊緊摟在懷中,「我只是很想你。」

  蘇時念把臉緊緊埋在他的胸膛,語氣帶著幾分繾綣:「我也是。」

  印象里的郎君,很少會這麼直白的表達情緒。

  蘇時念忽然想,若是此刻自己提出讓郎君外放的念頭,他應該會同意。

  蘇時念蹭了蹭他的胸膛,委婉地說:「可是我都沒有去過郎君的故鄉看過,本來前些日母親想要帶我回江寧小住幾日,結果在通州港被錦衣衛指揮使給攔下了。」

  章序衡慢慢鬆開懷抱著的蘇時念,雙眼定定地看著她,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面頰。

  蘇時念看不出他的情緒,直接問:「郎君,我們日後還能回江寧嗎?」

  即便她知道,那是原身和章序衡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縱使她心存芥蒂,卻是目前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阿念,我們不回江寧。」章序衡說得堅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蘇時念垂下眼,不再說話。

  明明她後退一步了,郎君還是不願意,卻不問為何她想回江寧。

  若是他問,她可以直接說不回江寧也可,只要能夠離開京城就好。

  章序衡在深思。

  此事他在侍筆傳來的家書中早已得知,仍是難以想像蘇時念會願意回江寧,母親對曾經的蘇時念也有所了解,沒有不得已的理由,母親不會想著帶蘇時念回江寧。

  而這個不得已的理由,怕是與太子有關。

  可攔下的人卻是太子死敵的錦衣衛指揮使,當真僅是巧合嗎?

  章序衡會去查。

  蘇時念眨了眨雙眸。

  城樓上的風很大,吹乾了她眼裡尚未湧現的淚,也吹得太子的袖袍鼓起,呼呼作響。

  太子看得很清楚,蘇時念眼眸泛紅。

  章序衡定是說了什麼惹她傷心的話。

  太子一聲冷哼,他們的夫妻感情,不過如此。

  「劉回。」太子吩咐,「傳旨。」

  劉回終於等到太子發話,連忙應聲,捂著發熱的聖旨小跑下城樓,身後領著十餘名東宮護衛。

  「聖旨到!」

  章序衡等一眾回京官員聞言,整裝伏地叩地。

  按律,官員功成抵京,需在城門接旨,但家眷按捺不住思念,多半都會前來迎接,故而眾人只能一起等著聖旨降下,才能進城門。

  往常傳達旨意的太監,都是出自司禮監,然眼前這位身著蟒袍的太監,是東宮掌事內監劉回。

  劉回在一眾回京的官員中宣讀聖旨。

  待收了聖旨,劉回笑道:「各位大人,陛下已在宣政殿略備薄酒,為各位大人接風洗塵,請各位大人先進宮述職,再回府與家人團聚。」

  眾人覺得有些詫異,按照尋常慣例,都是先回府稍作休整再進宮述職。

  不過看到是太子的內監來傳旨,此番推行了立藩制,二皇子未能一同回京,太子怕是仍疑他們有二心,就先讓他們先行進宮述職。

  眾人不敢多言,高呼謝主隆恩。

  章序衡起身,凝望城樓的高台,只能照例守門的黑甲士兵。

  「郎君看什麼呢?」蘇時念問。

  章序衡長睫輕顫,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太子該是站在那高台上,很快看回蘇時念:「沒事,宮裡來了聖旨,我得先進宮。」

  「嗯,那我在府里等你回來。」蘇時念彎了彎唇。

  章序衡不放心問:「我不在京的時候,你可有進宮看過十三皇子?」

  蘇時念靜默了片刻,低聲道:「十三皇子此前從假山摔了一跤,我不放心進宮看望過一次,還有一次是因為母親擔心太子對付二皇子會牽連你,總歸進宮兩次。」

  章序衡想到整整兩個月,蘇時念才進宮兩次,期間太子被禁足一月余,分身乏術。

  蘇時念看著郎君,他劍眉低目,看不清表情,也不知在想什麼。

  章序衡平和道:「我先進宮,等我回府再說。」說罷,便翻身上馬,跟著一眾官員往皇宮方向駛去。

  這時,隱沒在城樓高台的太子,才緩緩行至牆邊,冷白手掌搭在翹起的玉雕上。

  蘇時念轉身準備踏上回府馬車,雖說方才她順著郎君視線看去,並無別人,這一刻她似有所感地朝城樓高台看去,正對上太子那雙幽深的眼眸。

  太子唇側淡淡一彎,乍一看,還以為他在笑。

  蘇時念回頭,腳下的繡鞋差點踩空,煙羅一邊扶住蘇時念,一邊想要回頭去看。

  「不許看。」蘇時念一把拽住煙羅,隨後慌慌張張地走進馬車。

  太子目送著馬車遠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目光就習慣性朝她看去。

  華禧宮宮道、望春林假山、上巳節華燈下、皇覺寺佛祖前、東宮偏閣的花樹……

  都是他獨自凝眸。

  但在城樓高台,蘇時念朝他看了過來。

  這一次,有她相視。

  太子眼皮一壓,遮住眸底的暗色,走下城樓,即刻進宮。

  皇帝在宣政殿褒獎兗州剿匪的功臣,太子按禮制需到場。

  太子倒要看看章序衡會求什麼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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