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穩固的感情,一碰就碎


  申時末,章府南苑。

  鎏金香爐里的檀香青煙裊裊,將梔子花的香味蓋住。

  請到思兔の閱讀查看完整章節

  蘇時念想著郎君拒絕回江寧,百思不得其解。

  「小心!」正捻著佛珠的章母抬眸,一把接過蘇時念手中的銀剪,遞給一旁的孫嬤嬤。

  章母握住蘇時念的手,只是新染了蔻丹的指甲被剪掉一些,並無大礙。

  「再深一點就要剪到肉了,看你到時候還怎麼染蔻丹?」

  蘇時念心下難安:「兒媳一時分神,勞母親掛念。」

  章母同樣不安,兒子回京述職,並不需要去翰林院點卯,往常這個時候也該到府了。

  自從知道太子給兒媳送丹青後,章母心中就五味雜陳,生怕太子刁難兒子。

  但她看得出,兒媳要比她還要不安。

  章母定了定神色,輕輕地拍了拍蘇時念的手背:「剛剛在想什麼?」

  蘇時念實話實說:「兒媳與郎君提及想回江寧,但郎君拒絕了,是不是他不想帶我回江寧?」

  章母沉默了片刻,心裡想起從前蘇家大小姐說過的話:「江寧那窮鄉僻壤的地方,我一輩子都不想再回去。」

  章母回過神,笑了笑:「別想太多,衡哥兒在江寧時便心悅你,要是知道你主動想回江寧,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又聽到如程浩那般的話,蘇時念強顏歡笑地頷首,嘟囔著:「可郎君說不回江寧。」

  這是不是意味著,郎君已經不喜歡原身的蘇時念了?

  章母不知道蘇時念的小心思,只道:「等衡哥兒回來便知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婢女的通報:「阿郎到府了。」

  章序衡邁進來,欠身朝章母行禮。

  章母招手讓他落座,吩咐奴僕擺膳。

  捧膳的奴僕魚貫而入,醃篤鮮、清蒸鱸魚、鴛鴦炸肚、紅棗燒鵝、螃蟹釀橙,還有各種饃饃、點心和湯餅,一應菜式皆是合三人口味的。

  須臾,紅木透雕蓮紋長案上擺得滿滿當當,一側的紅泥爐還燃著小火,正溫煮著時興的青梅酒,酒香四溢。

  章母夾了塊紅糟排骨到章序衡碗中:「衡哥兒瘦了,多吃點。」

  章序衡淡淡地「嗯」了聲,用公筷夾了鱸魚肉,放在一個白窯瓷碗裡,仔細挑著刺。

  蘇時念默默戳著飯,注意到郎君的動作,印象里郎君並不愛吃魚。

  難不成去了一趟兗州,變得愛吃魚了?

  正困惑間,蘇時念的眼睫如羽毛般顫了顫,驚訝地看了郎君一眼。

  章序衡側目看過來,面上帶笑,緋色的薄唇輕啟:「你愛吃魚,可以多吃;不愛吃鵝,可以不吃。」

  蘇時念怔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開始心虛,此前她偷偷藏在魚骨下的鵝肉,郎君是不是都發現了?

  蘇時念又看了一眼章母,章母慈眉善目地拆穿:「你的小心思我們都知道,少喝點冰就行,對身子不好。」

  蘇時念羞紅了臉,她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曾想都被看穿,默默地低頭吃魚。

  蘇時念看了看先前夾好的鵝肉,既然都這麼說了,她拿筷子夾起鵝肉,光明正大地放到章序衡碗裡:「郎君你吃。」

  章序衡彎了下唇,夾起來放入口中。

  章母瞧見這一幕,唇側笑得更深,忽然想到,若早一年前,衡哥兒便能如此照顧兒媳,這會兒兒媳要麼身懷六甲,要麼剛誕下子嗣。

  兒媳就不會老想著往宮裡跑和十三皇子玩,也不會被太子盯上。

  可世間之事,哪來的如果?

  章母只願太子能夠大發慈悲,能夠放過兒媳,放過他們章家,即便是讓他們離開京城也認了。

  因為有章序衡主動幫忙挑刺,蘇時念這頓飯吃得津津有味,慢慢驅散了內心的不安。

  章序衡一邊用膳,一邊用挑出來的魚骨,搭了一個小型的飛鶴形狀。

  「阿念,搭得好嗎?」

  蘇時念覺得神奇,吃剩的魚骨還有這等奧妙,不得不說古人會玩,她雀躍道:「好看!」

  蘇時念托著腮觀賞著,除了驚嘆郎君的奇思妙想,還很突兀地想起那日在攬月樓,望向東宮時見到太子做的飛鶴風箏。

  這麼一想,蘇時念震驚,指尖不慎碰到魚骨。

  轟的一聲,全倒了。

  「郎君,我不是故意的。」蘇時念著急得漲紅了臉。

  章序衡語氣平靜:「這本來就是不穩固的,碰碎了不打緊的。」

  雖是這樣安慰著,但他看到蘇時念的眼眸,泛著點點淚光,他伸手去碰,是一滴熱淚:「怎麼了?」

  蘇時念是想到他那句「本來就是不穩固的」。

  就像她與章序衡的感情,內里本就不穩固,一碰就碎。

  「沒事。」蘇時念抹了下眼淚,「郎君第一次給我搭飛鶴,我太高興了,這才感動落淚。」

  章序衡輕輕地捏了捏蘇時念的臉,笑道:「沒事,日後我都給你搭,搭各種形狀的。」

  「好。」蘇時念眉眼含春。

  章母欣慰地看著這和諧的一幕,多希望他們能夠一直這樣好下去。

  少焉,章序衡正了正神色,肅聲道:「我此次回京,本可以擢升,但我向皇上請求外放。」

  「外放?」章母最先問道,蘇時念同樣詫異。

  章序衡平靜道:「嗯,我打算外放杭州,做個地方官也不錯。阿念是個愛玩的性子,正好可以帶她去江南逛逛。」

  蘇時念追問:「皇上應允了嗎?」

  章序衡嗓音平穩:「皇上的意思是,只要十三皇子願意,就可以應允。」

  蘇時念得知郎君要外放的消息十分歡喜,想到十三皇子,內心便有些不忍,但又想到太子,就覺得還是離開京城好。

  「十三皇子怕是不願意……」蘇時念欲言又止。

  章序衡寬慰道:「十三皇子那邊,我會去說。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今日我去南書房看他情緒不太對,就暫且擱下,想著先與你們說。」

  章母慢慢道:「你想清楚就好,我沒有什麼意見,對於我來說,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在別處,我們仨在一起就好。」

  「嗯。」蘇時念點頭,「我和母親一樣的想法。」

  章序衡握住了蘇時念的手,勾唇淡笑:「嗯。」

  章母看向蘇時念:「念娘,我讓孫嬤嬤給你做了愛吃的杏仁酪,你去膳房看看如何了?記住,可不許加冰了。」

  蘇時念知道章母是想單獨和章序衡說話,便應聲去膳房。

  章母望著章序衡,語重心長問:「衡哥兒,怎麼突然想要外放?」

  章序衡看著蘇時念搖曳的裙擺,唇角含笑:「想和阿念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說罷,他轉頭看向章母,「只是讓母親失望了,曾經我說過,要官至內閣,位極人臣,在京城買個更大的宅子,讓母親頤養天年,這些要食言了。」

  「傻孩子。」章母笑了笑,「京官有京官的作為,地方官有地方官的建樹,只要你有心,在哪兒我都會過得好。重要的是,你和念娘要過得好。」

  章序衡欣慰道:「兒子多謝母親的體諒。」說著便起身,「兒子回明詩苑。」

  「去吧。」章母想了想,還是追上去,「衡哥兒。」

  章序衡轉身,揚了揚眉:「怎麼了?」

  章母道:「只要十三皇子願意讓你外放杭州,皇上就同意,不會有別的人阻止吧?」

  章序衡眉宇微蹙,語氣依舊堅定:「不會有。」

  他沒說的是,就算有,兒子也會解決好,母親勿要擔心。

  「那就好。」章母揮揮手,「去吧。」

  孫嬤嬤走上前,將手中的披風搭在章母身上:「老夫人,當心夜涼。」

  章母嘆息:「衡哥兒這孩子自小就懂事,總是報喜不報憂,他該是猜太子對念娘的心思了。你多派幾個府衛到明詩苑守著,就怕今晚不太平。」

  孫嬤嬤道:「老奴這就安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