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個留不住,一個走不了?


  章序衡想到一年以來,他只是允許蘇時念進宮陪伴十三皇子,卻還是從未見過他們的東宮相處時的模樣。

  此時偏閣里的十三皇子,手握著木劍舞劍,他的動作還十分生疏,卻絲毫不影響蘇時念的鼓掌喝彩。

  章序衡看得很清楚,那柄木劍刻的芍藥花紋,正與太子的玉簪一模一樣,甚至因為木劍寬大,刻的花紋更加清晰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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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花紋就像是一根刺一般,扎在了章序衡心頭,更像是太子在耀武揚威,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妄圖留下蘇時念。

  章序衡神色有一瞬間的悵然。

  太子斜了眼章序衡,漫不經心問:「這是章夫人與十三皇弟日常的相處,倒比與本宮這個皇兄相處還要融洽,章侍講當真忍心外放,讓他們之間的愉快只能變成回憶麼?」

  章序衡沉默了片刻,知道太子是存心膈應他,仍舊堅定道:「拙妻性情恣肆,十三殿下這個年紀最是好玩,她能與十三殿下相處甚歡,這點微臣是知道的。」

  太子聞言,皮笑肉不笑。

  明顯這個回答,不符合太子的心中所想。

  章序衡沉吟,迂迴道:「不過微臣會與拙妻商量,爭取能夠在外放任職和不影響與十三皇子的情誼之間,尋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太子冷不丁地輕笑一聲,隨即道:「本宮恭候章侍講所言的兩全其美的法子。」

  章序衡笑而不答。

  太子還欲正要說,便聽到劉回貓著腰回稟:「陛下與虞太師在御書房,邀殿下過去。」

  太子道:「本宮還有政事,章侍講請回罷。」

  章序衡終於得了准信,作了揖禮後退下。

  離開前聽到劉回有些意外地說:「奴聽馮掌印傳話時,特意提了一句,虞太師似乎提及了欽天監。」

  章序衡知道自己的話,虞太師是聽進心了,今日進宮應是為太子遲遲沒有選定大婚日期而來。

  誰也沒有注意到,此時的章序衡,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下。

  偏閣里的蘇時念和十三皇子,同樣沒有注意到,方才太子和章序衡站在窗前,看了他倆許久。

  十三皇子舞了一輪,有些疲憊地放了木劍,接過蘇時念遞過來的溫水,猛地喝了幾口才問:「師母覺得我這把劍,好不好看?」

  蘇時念應道:「自然是好看的。」

  十三皇子思及上回太子皇兄說師母喜歡芍藥,對此他是不信的,故拉著蘇時念一起看木劍的紋路:「師母喜歡牡丹麼?」

  蘇時念看到木劍紋路是芍藥,知道是太子故意這樣刻的,在心裡罵了句「狗太子慣會裝腔作勢」。

  但很快又詫異十三皇子為何問及牡丹,蘇時念只隨意道:「我不喜歡牡丹,不過你先生喜歡,怎麼這樣問?」

  十三皇子不甘心太子皇兄說得是對的,因為當他向伴讀展示木劍時,明顯看到謝小侯爺默默偷笑他。

  若師母不喜歡這般木劍,他可以有理由讓太子皇兄再做一把其他紋路的木劍給他。

  十三皇子一字一句道:「先生說師母自小就喜歡牡丹的,難道現在不喜歡了嗎?」

  蘇時念有些錯愕,想起明詩苑裡一大片的牡丹,以及各種牡丹的器具布希,就理所當然地以為是郎君喜歡牡丹。

  原來是原主喜歡牡丹。

  「嗯?」十三皇子好奇地又問。

  蘇時念道:「我不喜歡牡丹的。」

  天下名花,洛陽牡丹,揚州芍藥。牡丹稱花王,芍藥稱花相,俱花中貴裔。

  蘇時念上輩子是揚州人,蘇園種滿了芍藥,自小便喜愛芍藥。

  但知太子也喜歡芍藥,所以蘇時念沒有直接說自己喜歡芍藥。

  十三皇子卻有些著急地質問:「所以師母也不喜歡我了,之前說過要陪我長大,如今卻想要離開我,我和先生說了,先生和師母只許一人離開,師母勸勸先生,不要外放好不好?」

  蘇時念聽懂了,十三皇子就是借著這點,拐彎抹角地想要她和郎君留在京城。

  蘇時念未免覺得十三皇子有些強人所難,她打算有樣學樣:「可殿下應該明白,你先生決定的事,我是沒有辦法改變的。況且我為人妻,需要遵從夫訓,是不可違背的,我也願意跟隨郎君外放。」

  最後一句蘇時念說得艱澀,但當今世道就是遵循這樣的規則,用這樣的方式去說,十三皇子更容易理解。

  十三皇子咬咬牙,知道太子皇兄的話不一定是對的,師母是願意離開京城的。

  只是一想到日後師母將他給忘了,十三皇子開始淚如雨下,一雙小手用力地環住蘇時念。

  「我不想要師母離開,我不想師母將我忘記了,我還沒有長大,師母不許離開我。」

  蘇時念心頭一酸,將十三皇子摟在懷裡,細細開導:「如果殿下今天只是因為不願師母忘記你,就強制把先生和我留下,那麼來日,當你很想要一樣東西卻得不到,那就去偷去搶去強迫別人嗎?」

  十三皇子認真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那自然不是的。」

  蘇時念笑道:「說明殿下的本性善良仁厚,我有個折中的法子,殿下想不想聽?」

  十三皇子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亮起來:「師母且說來看看。」

  蘇時念道:「可以不外放,改為臨時調任。那便是今年我與你先生就暫且去杭州,明年六月我會返回京城陪你數日,若我做不到,你先生就得調回京城,殿下覺得如何?」

  「為何是六月?」十三皇子不解。

  蘇時念心想,因為六月是暑假,皇子的課業不會太忙,面上淡淡道:「如今是五月中旬,若順利外放,就是六月離開京城。我與殿下分別於六月,自然相逢於六月。」

  「那每一年師母都回來嗎?」十三皇子又問。

  蘇時念堅定道:「對,若是外放,每一年我都會回來,你先生也會抽空回京。若是做不到,殿下隨時可以因此將我們調回京。」

  十三皇子還是不願,仰著頭悶哼:「師母還是想外放?」

  蘇時念無奈一笑,在他滿懷期待的眼神中,堅定不移地點了點頭。

  十三皇子內心還是有幾分動搖,小手卻不自覺勾起蘇時念的纖指:「那我們先拉鉤說好,若師母做不到,我就讓父皇調你們回京。」

  「好。」蘇時念一邊應下,一邊與十三皇子的小指「蓋章」。

  與此同時,太子在御書房,長指拿著狼毫筆,同樣勾選了大婚即太子妃冊封的日期。

  慶樂三十年,六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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