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存摺
車子中途在一個服務區停靠，安安說要上廁所，悄悄把宋清嫵拉到角落，從褲兜里掏出一把東西塞進她手裡。
「媽媽，這些給你。」
ＳＴＯ５５．ＣＯＭ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宋清嫵定睛一看。
是個存摺，戶名是她爸，上面有一千零八十塊，還有一對金耳環、一個大金鐲子，以及一沓零錢，加起來有一百五十六塊。
她眼睛微微睜大，「哪來的？」
安安踮起腳尖湊到她耳邊，耳語了幾句。
宋清嫵差點沒繃住。
她一把抱住安安，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大口。
存摺里的錢肯定是爸媽的撫恤金，還有那金子，也是哥嫂結婚時爸媽掏的，現在不費吹灰之力就落到了她手裡。
她高興地抱住安安，這些錢，必須用在刀刃上！
車子一路顛簸，終於到了軍區大院。
警衛員見是霍振剛霍首長家的車，畢恭畢敬地放行了。
一進大院，路兩旁種著齊整整的白楊。
家屬樓樣式統一，灰牆紅瓦，間距規整。
這會兒剛過飯點，各家各戶都在午休，沒什麼人。
再往裡走，樓與樓之間拉開距離，開始出現一棟棟帶獨立院牆的小洋樓。吉普車拐了個彎，在一棟三層小洋樓前停下來。
能在軍區大院住上這樣一套房，一看就有些地位。
院內還有一大片空地，上面雜草叢生，看樣子荒廢很久了。
沈佩錚安排張科幫她們拿行李，把人引進了門。
室內的裝修也比較樸素，沒有奢華的飾品，一整套紅木家具，簡約又氣派。
安安一眼就看到客廳里擺著一個縮小版的飛彈模型，半米多高，通體銀灰色，機構精巧，看的他眼睛都直了。
他鬆開宋清嫵的手，兩條小短腿不受控制地跑了過去，一把抱起那個模型。
「媽媽！你快看呀！這個模型好酷呀！」
宋清嫵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放下！」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東側的房間門口，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眼神冷得可怕。
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他的皮膚泛著病態的白，眉骨飽滿，鼻樑挺直，頭髮長到快要蓋住眼睛。
身上的襯衫也不太合身，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大片鎖骨。
手臂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傷口，一直蜿蜒進衣袖裡。
宋清嫵跟他對視了一瞬，就感覺到一股冷意直衝天靈蓋。
這個男人明明坐著輪椅，可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給人很大的壓力。
想必這就是她要照顧的人。
安安還抱著飛彈模型，對上那雙眼睛，手一哆嗦，差點給摔了。
宋清嫵眼疾手快地接住模型，放回了原位。
她拍了拍安安的後背，「安安，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跟叔叔道歉。」
安安小嘴抿了抿，「對不起，叔叔。」
他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直勾勾瞪著對方，「可是奶奶說過，除了書房，其他房間裡的東西我都可以隨便玩。」
輪椅上的男人也看著他。
臉色比鍋底還黑。
一大一小兩個人隔了半個客廳，就這麼對瞪著，氣氛莫名地詭異。
宋清嫵站在中間，忽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倆人瞪眼的樣子，怎麼那麼像？
很快她就趕緊把這個念頭甩掉。
她兒子可是小太陽，才不像這個冰塊男呢。
沈佩錚趕緊出來打圓場，「燼珩，不就是個模型嗎，你要那麼寶貝就收回自己房間，跟一個孩子較什麼真。」
霍燼珩沒接話。
他推著輪椅上前，骨節分明的手伸出去，把那模型抱進懷裡，然後抬眼，淡漠的目光落在宋清嫵身上。
「她是誰？來做什麼？」
沈佩錚：「哦，忘了介紹一下，這位是宋清嫵同志，我新請的保姆。」
霍燼珩推動輪椅轉了個方向，冷冷丟下一句話。
「讓她滾。」
說罷不再理會眾人，徑直回了房間，「砰」地一聲摔上門。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沈佩錚嘆了口氣，面色有些尷尬。
「小宋，你別介意，他就是這個臭脾氣。可能是前二十多年順風順水慣了，十六歲就考上了軍校，後來進了部隊，是整個基地最年輕的上校，誰能想到會發生那種意外？」
一提到兒子，沈佩錚眼睛裡泛著淚光。
「醫生都說他的腿傷得太嚴重了，要截肢，他死活不肯，現在雖然保住了腿，但神經受損嚴重，醫生說，站起來的希望不大……」
宋清嫵把安安拉到身邊，彎腰幫他整了整歪了的衣領。
她沒看沈佩錚，語氣平平道，「沈姨，我理解的。一個天之驕子一下被折了羽翼，任誰都受不了。他可能是覺得自己廢了，別人對他的照顧，在他眼裡都變成了可憐和施捨，他受不了這個。」
沈佩錚默默抹了把眼淚。
宋清嫵直起身來，「他的腿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沈佩錚搖頭，「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不過多按摩、多做康復訓練，也許能保住肌肉不萎縮。」
宋清嫵爽快道，「好，以後我每天上午帶他復健，下午幫他按摩。」
沈佩錚看了一眼宋清嫵，欲言又止。
之前來的小姑娘，別說給他按摩了，房間都不讓進，給人罵哭了好幾個。
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就不寒而慄。
不過她也想看看，宋清嫵到底能不能對付得了她那倔兒子。
宋清嫵也不是空口應承。
前世她爸開搏擊俱樂部，她從小在館裡長大。
會員們每天摔摔打打，跌打損傷是家常便飯。
她跟著館裡的老中醫練了一手推拿按摩，路子野，手法重，但管用。
既然拿人家這麼高的工資，就不能吃閒飯。
沈佩錚引著她，來到給他們母子準備的房間，就住在霍燼珩隔壁。
一張雙人床，書桌椅子衣櫃配套齊全，窗外還種著一棵桂花樹，飄進來縷縷清香。
「條件簡陋，你將就著住，有什麼缺的跟張科說。」
「已經很好了，沈廠長。」這住宿條件在這個年代已經能給到夯了。
「以後叫我沈姨就行，不用這麼客套。」沈佩錚正跟宋清嫵交代事情，就聽一個粗獷的大嗓門突然在客廳吵吵起來。
「老嫂子，老嫂子，我把這廢物點心又給你帶回來了！」
「你說這孩子，咋能幹兩天就給人撂挑子呢？你放心，我已經教育過她了！這回肯定能踏踏實實伺候好燼珩！」
宋清嫵跟著沈佩錚出來，就看到客廳中央站著一位中年婦女，穿著時興的碎花布拉吉，燙著一頭時髦的捲髮。
她身後還拽著一個微胖的小姑娘。
那姑娘一個勁兒往後鑽，滿臉的不情願。
「老嫂子！我把招娣給你送回來了！」捲毛婦女嗓門不小，一開口滿客廳都是回聲，「招娣，快跟你嬸子道個歉，回頭——」
話未說完，沈佩錚打斷她。
「桂香啊，把你閨女領回去吧，我們家已經找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