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要當大反派
裴晏祁放下筷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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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音冷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
沈佩錚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裴振剛瞪了裴小龍一眼,咳嗽兩聲岔開話題,「這菜做得不錯,昱岑的手藝真好。」
裴小龍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趕緊扒拉兩口飯。
桌上的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安安盯著自己碗裡那塊肥瘦相間的雞腿肉,小手攥緊了筷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但他記得媽媽的話。
僱主沒讓吃,就不能吃。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把雞腿肉推到碗邊,夾起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
青菜是苦的。
他小臉皺成一團,使勁咀嚼,硬是把那口菜吞了下去。
裴晏祁餘光掃到他的小動作,筷子停了一瞬。
這小孩明明饞得不行,為什麼不吃雞腿?
他抬眼看向溫昱岑,正好對上她投過來的目光。
溫昱岑沖他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
裴晏祁收回視線,夾起那塊雞腿肉,直接放進安安碗裡。
「吃。」
安安愣住,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滾圓,小心翼翼看向溫昱岑。
溫昱岑點點頭。
安安這才喜滋滋地抱起雞腿,小嘴啃得滿臉是油,眼睛都笑眯成了月牙。
「謝謝叔叔!」
裴晏祁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耳根卻莫名其妙紅了一圈。
沈佩錚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兒子這是破天荒頭一回給小孩夾菜,還是個外人家的孩子。
這可是大好事。
沒準以後有這母女兩個在,兒子的心結也能慢慢打開。
想到什麼,她倒是眼底的笑意漾的更深了。
飯後,裴小龍主動搶著洗碗。
一看就是平時在家裡不怎麼幹活的,手忙腳亂的。
溫昱岑收拾桌子時,他突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溫姐,跟你說個事兒。」
溫昱岑手上的動作沒停,「說。」
「隔壁周家最近可得意了,周明遠前兩天剛升了少校,聽說上頭還要給他記功。」裴小龍撇撇嘴,語氣里滿是不服,「他哥周明軒搶了我哥的未婚妻夏晚晴,現在兩口子天天在大院裡轉悠,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過得有多好。」
溫昱岑把抹布擰乾,擦著桌子,「你哥的未婚妻?」
「可不是嘛。」裴小龍越說越氣,「夏晚晴當初追我哥的時候,那叫一個殷勤。我哥出事後,她當天就跑到我家來退婚,轉頭就跟周明軒好上了。」
「呵。」溫昱岑冷笑一聲。
這種人她見多了。
有錢有勢的時候圍著轉,一旦倒了霉,跑得比兔子還快。
「溫姐,你出門得小心點。」裴小龍認真道,「周明遠那人陰著呢,表面上笑呵呵,背地裡使壞。當初我哥就是被他害的。」
溫昱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裴小龍,「你有證據?」
裴小龍臉色一沉,搖搖頭,「沒有。那次事故查了很久,最後定性為意外。但我和我爸都覺得不對勁,我哥那麼謹慎的人,怎麼可能出那種低級失誤?」
溫昱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這裡頭的水很深。
她把抹布放回原處,拍拍裴小龍的肩膀,「行,我知道了。」
裴小龍撓撓頭,「溫姐,我就是提醒你一聲。反正你別招惹他們就行,那家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溫昱岑笑笑,沒接話。
只要別人不惹她,她自然不會主動找茬。
但要是有人不長眼往她槍口上撞,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安安吃飽喝足,正趴在客廳的茶几上寫字。
沈佩錚湊過去看了一眼,驚訝道,「這孩子字寫得真好,一筆一畫的,跟大人似的。」
溫昱岑走過來,摸摸安安的小腦袋,「他從小我就教他練字,說是字如其人,不能馬虎。」
安安抬起頭,沖她甜甜一笑,「媽媽,我寫完了。」
溫昱岑接過紙,掃了一眼。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我要當大反派。
她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這小子還沒忘那茬呢。怎麼就揪著當反派不撒手了呢。
沈佩錚笑出聲來,「這孩子有意思。」
裴振剛也湊過來看,樂得不行,「小傢伙志向不小啊。」
溫昱岑把紙揉成一團,塞進安安手裡,「回房間重寫,這回寫『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安安小嘴一癟,「媽媽……」
「快去。」
安安耷拉著腦袋,抱著紙團回了房間。
沈佩錚看著他的背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孩子太逗了。」
溫昱岑嘆口氣,「讓您見笑了。」
「哪裡的話,我喜歡還來不及呢。」沈佩錚拉著她的手,語氣溫和,「昱岑,你把安安教得很好。這孩子懂事又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
溫昱岑心頭一暖。
沈佩錚是真心實意對她們母子好。
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夜裡九點多,溫昱岑哄安安睡下,自己回到房間。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存摺,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看了一遍。
一千零八十塊。
這筆錢是她爸媽的撫恤金,本該屬於她。
被哥嫂扣了這麼久,現在總算拿回來了。
還有那對金耳環和金鐲子,加起來少說也值個三四百塊。
她把存摺和金子收好,藏進床板底下的暗格里。
這些錢得省著花,安安的病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治好,得留著應急。
……
天還沒亮透,溫昱岑就醒了。
安安睡得沉,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她給他掖了掖被角,換上一身利索的勞動布長褲和白汗衫,紮好頭髮,出了門。
院子裡的桂花樹被露水打濕了,空氣里全是甜絲絲的味道。張科已經在廊下等著了,手裡拎著兩條自製的沙袋和一根彈力繩。
「溫姐,東西都備好了。」
溫昱岑接過來掂了掂分量,點頭。
她走到裴晏祁的房門前,抬手就拍。三下,間隔均勻,不輕不重。
裡面沒動靜。
她又拍了三下。
「裴晏祁,起床,復健。」
門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推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