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次,每次都有反應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粗重的悶哼,下半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溫昱岑的手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按著的位置,又看了看裴晏祁的腳。
他右腳的腳趾,剛才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溫昱岑屏住呼吸,手指再次按在那個穴位上,稍微加重了力道。
裴晏祁的腳趾又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確實實動了。
溫昱岑猛地抬起頭。
裴晏祁也在看著自己的腳。
兩個人四目相對。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溫昱岑的手還按在他大腿根部,兩個人離得很近,她能看見他耳根紅得滴血。
裴晏祁別過臉,喉結滾了一下。
溫昱岑回過神,猛地站起來,"張科!"
她嗓門大得嚇人,裴晏祁渾身一抖。
張科在院子裡正蹲著擦皮鞋,聽見喊聲,扔了鞋刷子就往屋裡沖,"怎麼了溫姐?!"
"拿熱毛巾,快!"
張科也不問原因,轉身就往廚房跑。
溫昱岑轉過身,看著床上的裴晏祁。
他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背靠著牆,兩隻手撐在床沿上,臉別到一邊,耳根紅得厲害。
溫昱岑走到他跟前,蹲下來,兩隻手握住他的小腿,"再試一次。"
裴晏祁沒吱聲。
她手指按在他膝蓋後側的穴位上,用了點巧勁,往上頂。
腳趾又動了。
這回動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
溫昱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裴晏祁,"你感覺到了?"
裴晏祁沒說話。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隻腳,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科端著熱毛巾衝進來,"溫姐,毛巾來了!"
溫昱岑接過毛巾,敷在裴晏祁的膝蓋上,"去把我那個藥箱拿過來,就是放在我床底下那個。"
張科應了一聲,又跑了出去。
溫昱岑坐在床邊,盯著裴晏祁的腿。
她心跳得很快。
前世她帶過不少運動員做康復,但從來沒遇到過像裴晏祁這種情況。脊椎受損導致的下肢癱瘓,能恢復知覺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她原本只是想幫他把肌肉練回來,沒指望他的腿能真的動。
沒想到今天按著按著,居然按出反應了。
裴晏祁還是沒說話。
他盯著自己的腳,眼睛一眨不眨。
那隻腳擱在床沿上,腳趾頭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微微蜷縮的姿勢。
張科拎著藥箱跑回來,"溫姐,拿來了。"
溫昱岑打開藥箱,從裡頭翻出幾根銀針,在火上燎了一下,扎進裴晏祁膝蓋周圍的幾個穴位。
"今天先到這兒,明天接著來。"
她收好針,站起來,看了裴晏祁一眼。
他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溫昱岑也不管他,轉身出了屋。
張科跟在她後頭,壓低聲音問,"溫姐,剛才怎麼了?少爺的腿……"
溫昱岑沒接話,徑直往廚房走。
她站在灶台邊,端起搪瓷缸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涼水。
張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不敢再問。
屋裡,裴晏祁一個人坐在床邊。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那條腿。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
不是錯覺,不是幻覺。
是真的感覺到了。
一股電流似的酸麻感,從膝蓋窩一路往下躥,一直躥到腳趾尖。
然後,腳趾動了。
裴晏祁抬起手,握住自己的小腿,用力捏了一下。
沒有知覺。
他又捏了一下大腿。
還是沒有知覺。
但剛才,腳趾確實動了。
他閉上眼,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
溫昱岑站在廚房的灶台前,手裡攥著那條毛巾,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裴晏祁的腳趾動了。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是真真切切地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毛巾搭在灶台邊,轉身往外走。
院子裡,張科還端著熱毛巾站在門口,看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
「溫姐,少爺的腿……」
溫昱岑擺擺手,「回房間說。」
兩人進了她的房間,安安還趴在桌子上寫字,聽見動靜抬起頭。
「媽媽,你和張叔叔要說悄悄話嗎?」
溫昱岑走過去,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乖,去院子裡玩一會兒。」
安安放下筆,蹬蹬蹬跑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溫昱岑和張科。
張科關上門,壓低聲音問,「溫姐,少爺的腿到底怎麼回事?」
溫昱岑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剛才按摩的時候,我按到他大腿內側的一個穴位,他的腳趾動了。」
張科眼睛瞪得滾圓,「真的?!」
「真的。」溫昱岑抬起頭,「而且不止動了一次,我試了三次,每次都有反應。」
張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兩隻手在空中揮了兩下,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那、那這是不是說明少爺的腿有救了?」
溫昱岑沒接話。
她盯著地上的一塊地磚,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腳趾有反應,說明神經通路還在,只是被堵住了。但這不代表他就能站起來,神經修復是個漫長的過程,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不能說完全有救,但至少有希望。」她抬起頭看著張科,「這事兒你先別往外說,等情況穩定了再告訴裴叔和沈姨。」
張科用力點頭,「放心,我嘴嚴著呢。」
溫昱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了,你去忙吧,我得想想接下來怎麼給他治療。」
張科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屋裡又安靜下來。
溫昱岑走到窗邊,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的白楊樹。
裴晏祁那個人,脾氣硬,性子倔,這會兒估計正在房間裡跟自己較勁呢。
她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會較勁,說明心還沒死透。
那就好辦了。
……
天黑下來的時候,沈佩錚從廠里回來了。
她一進門,張科就迎了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沈佩錚的臉色瞬間變了,兩隻手攥著公文包,聲音都在發顫。
「你說的是真的?」
張科使勁點頭,「千真萬確,我親耳聽溫姐說的。」
沈佩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轉身往裴晏祁的房間走。
房門緊閉著。
沈佩錚抬手敲了兩下,「晏祁,媽進來了。」
屋裡沒動靜。
她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
屋裡拉著窗簾,光線昏暗,裴晏祁坐在床邊,兩條腿擱在床沿上,臉別到一邊。
沈佩錚走到床邊,在他旁邊坐下來。
「晏祁,聽張科說,你的腳……」
「別說了。」裴晏祁打斷她,聲音很冷。
沈佩錚愣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兒子的側臉,那張臉繃得很緊,下頜的線條硬邦邦的。
「晏祁,你……」
「我不想聽。」裴晏祁閉上眼,「什麼希望、什麼奇蹟,我都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