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扒了你的軍裝
下午兩點半,軍區總醫院行政樓三樓,第一會議室。
長條形的實木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各科室的主任和軍醫,賀蕭年的父親賀副院長坐在正中央,旁邊坐著總醫院分管思想工作的白副政委。白若蘭穿著整潔的白大褂,坐在後排靠窗的記錄席上,手裡捏著鋼筆,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自得。
白德成上午帶人去查抄工坊的事,她是知道的。按照常理,溫昱岑現在應該已經被帶進審訊室,那個野種孩子也該被送去收容所了。
只要溫昱岑倒了,裴晏祁遲早會看清誰才是能幫他重返正軌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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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今年晉升主治醫師的考核名單,大家還有沒有異議?」賀副院長清了清嗓子,合上手裡的花名冊。
白副政委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政治審查必須過硬。某些思想滑坡、社會關係複雜的同志,哪怕醫術再精湛,也不能破格提拔……」
「砰!」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包革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鎖崩裂,兩扇門板砸在牆壁上,發出轟然巨響。茶杯蓋子在桌上震得亂跳,滿屋子幾十個主任和軍醫齊刷刷站了起來。
門口站著裴晏祁。
他右腿膝蓋打著繃帶,左手撐著黑漆手杖,軍大衣扣子解開著,臉色鐵青。門外的風灌進走廊,吹得會議室里的窗簾呼呼作響。
「裴晏祁?!」白副政委猛地拍案而起,臉色難看,「這是院務會重地!你一個停職反省的少校,誰准你闖進來的?警衛連呢?!」
裴晏祁拄著拐杖往前邁步。每走一步,拐杖頭上的鐵箍就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出一記沉悶的響聲。
走廊外的兩個年輕哨兵追到門口,看了看裴晏祁肩上的軍銜徽記,又看了看會議室里的大陣仗,站在門口沒敢伸手拉人。
裴晏祁走到會議桌前,右手從大衣里掏出那個牛皮紙袋,重重摔在白副政委面前的桌板上。
檔案袋封口散開,裡面的材料嘩啦啦滑落出來,全是總醫院檔案室的調閱底單、手寫的信紙原件,以及幾張蓋著紅印的筆跡鑑定書。
白若蘭看見那些熟悉的信紙,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裂了筆尖。
「白副政委,看看你的好女兒乾的髒事。」裴晏祁身形挺立,聲音沙啞沉重。
白副政委抓起桌上的材料,只掃了兩行,臉色唰地由紅轉灰。
那是白若蘭私自蓋章調閱溫昱岑知青回城檔案的登記存根,下面壓著三封字跡完全相同的誣告信底稿。舉報溫昱岑投機倒把、私設作坊、亂搞男女關係,甚至連給市稅務局白德成通風報信的親筆條子,都被原原本本釘在後面。
最後那一頁,是軍區保衛處做出的筆跡鑑定結論:三封匿名誣告信與白若蘭本人的業務學習筆記,筆跡一致,系同一人書寫。
賀蕭年坐在前排,拿起其中一張信紙看了看,眉峰攢成一個結,轉頭看向後排的白若蘭,眼神里滿是厭棄。
「白若蘭,站起來。」裴晏祁側過身,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
白若蘭渾身發抖,貼著椅背往後縮,嘴唇打著哆嗦:「晏祁哥……不是我……這是有人栽贓我……」
「栽贓?」裴晏祁往前跨出兩步,逼到後排桌前,「軍區保衛處機要科出具的鑑定,也是栽贓?你利用職務便利偷看軍屬封存檔案,編造謠言攻擊烈士遺孤與退伍知青,指使你舅舅濫用行政權力查封涉外創匯單位,你哪來的膽子?!」
白副政委從震駭中回過神,老臉掛不住,抓著桌子呵斥:「裴晏祁!就算白若蘭同志思想上有偏差,那也是我們醫院內部的紀律問題!輪不到你在這裡大呼小叫!你父親裴振剛同志要是知道你這麼無法無天——」
「我父親要是知道,今天帶人把白若蘭押去保衛處的,就是糾察連!」裴晏祁打斷白副政委的話,聲音冷得結冰。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盯著面如死灰的白若蘭:「白若蘭,你給我聽清楚。」
整個會議室里針落可聞,幾十名老軍醫和領導全屏住了呼吸。
「我裴晏祁這輩子只認溫昱岑一個女人,也只要她一個。」裴晏祁喉結上下滑動,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青石板上,「安安是我的命,溫昱岑是我的底線。你再敢在背後動她分毫,我扒了你這身軍裝,讓你全家在軍區抬不起頭來!」
白若蘭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腦袋,再也撐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賀副院長摘下眼鏡,將手中的文件夾重重合上,看著白副政委嘆了口氣:「白副政委,證據確鑿,影響惡劣。我建議院黨委立刻通報,暫停白若蘭同志一切職務,交總醫院紀委立案審查。」
白副政委癱坐在椅子上,滿頭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顯得凌亂不堪,嘴唇動了動,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個反駁的字。
裴晏祁看都沒再看白家父女一眼,收回拐杖,轉過身,拖著那條僵硬的傷腿,一步一步走出會議室。
水磨石地面上,鐵拐杖撞擊的聲音漸行漸遠。
不出一個鐘頭,總醫院會議室發生的事情像風一樣刮遍了省軍區大院和幾個家屬區。
機關食堂里,打飯的隊伍排成長龍,議論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聽說了沒?裴家老大直接踹了院務會的門!」
「把白副政委的大小姐逼得當場號啕大哭,紀委已經下紅頭通報停職了,聽說白若蘭連行李都開始收拾,申請調回老家縣城醫院了!」
「裴少校當著賀副院長和幾十個幹部的面放了狠話,說這輩子只要溫昱岑一個!」
「哎喲,為了那個開裁縫鋪的返城知青,裴晏祁連白家的臉面都踩在泥地里碾,這是徹底瘋魔了啊……」
食堂窗口遞出的鋁飯盒磕在鐵欄杆上,噹啷作響。
「瘋魔?人家那叫舊情難忘。」打菜的胖師傅把半勺土豆燉白菜扣在飯盒裡,「白家那個丫頭心術不正,活該被卷了鋪蓋卷。聽說今天一早,西郊農場的調令就送到了衛生所,白若蘭哭著把紅十字袖章摘了,走的時候連個送她的人都沒有。」
這陣風不僅吹遍了家屬院,也刮進了軍區文工團的排練廳。
排練廳的木地板擦得泛黃,牆上掛著「發揚革命傳統」的紅漆標語。
後勤宿舍門外,幾個年輕文工團隊員正抱著軍毯和水壺走過。打頭的是報幕員蘇麗,穿著一件掐腰的橄欖綠軍裝,腳上踩著嶄新的三節頭皮鞋,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蘇麗,你真要去?」旁邊拉手風琴的女隊員拉了拉她的袖口,「裴少校脾氣怪得很,前幾天剛在院務會上拍了桌子,連白副政委的面子都沒給留。」
「那是白若蘭自己作風不正。」蘇麗停下腳,把手裡用紅布包著的東西攏進懷裡,「裴同志是立過一等功的戰鬥英雄,現在腿傷沒好,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思想容易走下坡路。我們作為文藝骨幹,主動靠攏英雄模範,有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