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核心專利被抄底


  「閉上你的烏鴉嘴,手杖拿穩點。」賀蕭年扯著染血的領帶啐了一口唾沫。

  公安的大檐帽在狹窄的地道口晃動,鐵皮皮帶扣撞得噹啷作響。不到半小時,兩人連同地上躺著的幾個混混,全被大板車拉進了建國門外派出所。

  凌晨兩點半,派出所的值班室里掛著一盞四十瓦的鎢絲燈泡,電線垂在屋樑下晃蕩。

  溫昱岑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

  屋角的水泥地上散落著兩堆菸頭。裴晏祁靠著牆根坐著,右腿直挺挺伸在水泥地上,軍裝短袖撕裂了半邊袖管,眼眶青紫發黑,手背上全是蹭破皮的干血痂。賀蕭年坐在他旁邊的一張矮板凳上,金絲眼鏡掉了一塊鏡片,左邊臉頰高高腫起,淺灰色的中山裝前襟全潑了黃湯酒漬。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裴晏祁的黑漆手杖橫在賀蕭年腳背上,誰也沒挪開。

  溫昱岑站在門口,右手還牽著揉眼睛的宋亦安。她看著地上這副光景,胸口起伏了兩下,抓著兒子的手轉身就要往外撤。

  「昱岑!」賀蕭年先站起來,膝蓋骨發出一記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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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晏祁手忙腳亂抓著手杖想撐起身子,右腿麻木沒使上勁,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溫昱岑腳步頓住,回過頭,眉棱壓得很低:「賀主任,裴副處長,兩位大半夜把我從旅社折騰起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們在這兒稱兄道弟?」

  值班的老公安敲了敲木桌上的搪瓷茶缸:「家屬到了就過來簽字。打架鬥毆,損壞涉外飯店桌椅杯盤,折價賠償六十八塊五毛,罰款二十。寫了檢討領人回去。」

  溫昱岑拉開布包,數出九張大團結拍在桌面上。

  老公安劃拉完鈔票,遞過兩張原子筆寫好的收據。溫昱岑接過單據塞進包里,轉頭掃了地上那倆人一眼:「安安明天還要趕早班車回省城,你們要是沒醒酒,就在這兒繼續蹲著。」

  宋亦安顛顛跑過去,伸出胖手拽裴晏祁的衣角:「爸爸,你臉怎麼跟猴屁股一樣紫了?賀叔叔你的眼鏡也破了。」

  裴晏祁抹了一把臉上的青紫,粗糙的大手按在兒子腦袋上,借力拄著手杖站起來:「沒破相,碰了下桌角。」

  賀蕭年把剩下的單片眼鏡摘下來塞進褲兜,苦笑一聲,沒多辯解。

  走出派出所大門,清晨的涼風撲面而來。街面上只有幾個推著鐵皮油桶賣早點的早市推車,馬路牙子泛著白露。

  賀蕭年站在台階下,低頭整理著撕破的衣領:「昱岑,我上午去衛生部交接檔案,就不送你們去車站了。下個月我回省城軍區總院報導,到時候……再去工坊看安安。」

  溫昱岑點了下頭,沒多寒暄:「路上小心,傷口別沾生水。」

  賀蕭年看了一眼立在後面的裴晏祁,沒再說話,轉身順著晨霧往大街另一頭走去。

  「票我換好了,九點整的直達特快。」裴晏祁走上前半步,手杖點在青石板上,眼巴巴看著溫昱岑,「回程路遠,我送你們進站。」

  溫昱岑沒接話,自顧自抱起宋亦安,快步走在前頭。

  從京城回省城這一路,裴晏祁安靜了許多。

  他右膝蓋摔腫了一大圈,走道時手杖壓得極深。但他沒吭一聲,買早點、打熱水、給宋亦安剝茶葉蛋,手腳利索得不像個傷員。溫昱岑依舊沒給他多少好臉色,但宋亦安遞給他咬過的半拉肉包子時,溫昱岑沒再出聲阻攔。

  列車哐當哐當跑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進了省城火車站。

  出了出站口,裴晏祁伸手想接過溫昱岑手裡的布包:「大院那邊我讓通訊員收拾了西廂房……」

  「不必。」溫昱岑側身避開他的手,「安安的病根除了,我們在工坊後院住得挺好。裴副處長公幹結束,回你的後勤處報導去吧。」

  裴晏祁站在出站口的水泥柱子旁,手裡空蕩蕩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下周我休年假,我過來幫你們翻整庫房。」

  「工坊有僱工,用不著你。」溫昱岑抱緊懷裡的安安,攔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倒騎驢三輪車,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省城的晚霞里。

  三輪車鏈條轉動,穿過兩條青石板鋪的老街,停在南關街盡頭的工坊大門前。

  兩扇原本敞開的黑油漆木門緊緊閉合著。

  門板上不知被誰用白石灰畫了個巨大的叉,門口的青磚台階上踩滿了雜亂的膠鞋泥印,幾張撕碎的牛皮紙被風吹得在牆角打轉。

  溫昱岑付了車錢,心頭一沉。

  她抱著安安推開虛掩的側門。院子裡的兩棵老榆樹下落滿了碎布頭,平時熱火朝天的平縫機響動全沒了,整座院落冷清得發慌。

  西側的裁斷車間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壓抑哭聲。

  溫昱岑快步邁進門檻。

  屋裡八台蜜蜂牌平縫機全都蓋著防塵白布,秦招娣披著一件滿是機油印的粗布坎肩,趴在寬大的紅松木裁剪台前,整張臉埋在胳膊肘里,肩膀一下接一下地聳動。

  「招娣,出什麼事了?」溫昱岑把安安放在門邊的長條凳上,快步走到案台前。

  秦招娣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來。

  她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大,眼眶通紅,鼻尖全是灰,嘴唇咬出了兩道血痕。看到溫昱岑站在面前,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通跪在地上,兩隻胖手死死抓著溫昱岑的褲腳管。

  「溫姐!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工坊啊!」秦招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粗布坎肩被扯得變了形,「咱們全完了!全被二廠抄了底了!」

  溫昱岑反手抓住她的胳膊,手臂用力,直接把一百多斤的秦招娣從地上提了起來,按在長凳上。

  「站直了說話,天塌不下來。」溫昱岑聲音發沉,「機器在,人也在,哭什麼?」

  秦招娣抽噎著,從裁剪台底下翻出一張帶著油墨香氣的《省城日報》,啪地一聲拍在案板上。

  報紙頭版右下角,用加粗的黑體鉛字印著一行扎眼的大標題:

  【省國營第二被服廠重大科技革新成果問世!「雪原牌」高分子防雨透氣風衣正式投產上市,填補全省輕工行業空白!】

  配圖是一張二廠車間開工的黑白照片,照片最前頭的展架上,掛著一件雙排扣、帶可拆卸防風帽的軍綠色風衣。從領口的倒梯形壓膠條,到下擺暗藏的抽繩風道,甚至連門襟上那個獨特的斜角銅拉鏈,都與溫昱岑走之前在圖紙上定下的版型分毫不差。

  更刺眼的是報紙底下的產品說明:

  「本廠技術骨幹歷時半年攻關,獨創石蠟聚氨酯複合乳液塗層工藝,兼具防潑水與散濕透氣雙重功效,現已向省輕工廳提交專利優先使用權申請……」

  「放屁!」溫昱岑眼底結出一層冷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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