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捏碎你喉管


  裴晏祁沒站起來,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二廠那幫人什麼底細,你根本不知道。王有德是條瘋狗,周副局長的兒子在省城倒騰走私布料起家,手底下養了一批下鄉回來的盲流。你去找他們講理,他們連門都不會讓你進。」

  「那也是我的事。」溫昱岑別過臉,「回你的部隊去。」

  「老子休年假!」裴晏祁低吼了一聲,喉嚨里泛出一陣破鑼般的咳嗽。他撐著車把站起身,右腳剛著地,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晃了一下。他硬撐著站直,把軍大衣穿在身上,「安安剛好,你別把孩子卷進死人堆里。回屋待著,今晚哪兒也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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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昱岑沒理他,轉身折回工坊。大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木門栓推進卡槽,發出咔噠的落鎖聲。

  裴晏祁站在槐樹下,盯著那扇緊閉的黑漆木門看了許久。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路燈發出昏黃的光,他才轉過身,抬手在挎斗摩托車跨斗上拍了兩下。

  車斗里坐著一個穿洗舊勞動布工裝的精壯漢子,頭戴一頂雷鋒帽,腮幫子鼓著,正在嚼生苞米粒。

  「連長,查清楚了。」漢子吐出苞米皮,嗓門壓得極低,「王有德沒住在二廠宿舍,他在城南杏花巷弄了一套帶院子的小平房。馬勝利那小子今晚被他關在二廠西側的技術科檔案室,連夜趕製防雨塗層的標準化工藝規程。王有德承諾事成之後給他三千塊現匯,送他去廣城。」

  「廠區保衛科什麼情況?」裴晏祁跨上摩托車駕駛座,右腿有些僵硬地跨過油箱。

  「夜裡就兩班倒,但王有德私底下在火車站雇了六個打手,都帶著傢伙,在杏花巷院子裡看場子。聽說周家二小子給他們批了輕工局的保衛條子,真動起手來,他們敢下死手。」趙石頭遞過去一把用布條纏緊手柄的工兵鏟。

  裴晏祁沒接工兵鏟。他伸手從皮帶後頭摸出一把卡賓槍通條改成的短鋼錐,插進軍靴側面。

  「不帶鐵器見血。」裴晏祁扣上風鏡,右腳踩動油門踏板,排氣管發出低沉的轟鳴,「取東西,拿人證。走城南。」

  夜裡十一點半,省城上空飄起細密的雨絲。

  國營第二被服廠後牆外是一條半人深的排水溝,泛著爛菜葉和印染廢水的刺鼻惡臭。

  兩米多高的紅磚牆頂端,插滿了防止翻牆的碎玻璃片和鏽鐵絲網。

  裴晏祁扔掉手杖,蹲在泥水裡。他脫下軍大衣裹在左小臂上,雙腿微屈,整個人發力往上一竄,左手按在磚牆邊沿。布料被玻璃碴劃得嗤啦作響,他手臂肌肉隆起,單臂拉起整個身軀,右腳蹬住牆面縫隙,整個人翻過牆頭,落在車間後方的煤灰堆里。

  右腿落地時受到衝擊,骨縫鑽心地疼,他單膝跪在煤灰中,咬著牙緩了兩口氣。

  西側檔案室亮著一盞昏暗的燈。

  窗戶用報紙糊了大半,隱約能看見一個瘦長的人影正趴在桌面上寫畫。門外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裴晏祁摸到門邊,從靴筒抽出一根鐵絲,插進鎖眼。左右撥動了三秒,鎖芯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推開門,身子一閃鑽了進去。

  馬勝利正咬著鋼筆頭抄寫塗層配比參數,聽見門響,嚇得剛要大叫,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直接扣住了他的口鼻,另一隻手臂鎖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按死在木桌上。

  墨水瓶被打翻,藍墨水順著桌面淌在圖紙上。

  「叫一聲,捏碎你喉管。」裴晏祁的聲音貼在他耳邊,帶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和硝煙味。

  馬勝利眼珠鼓起,看著裴晏祁那張青紫交加的軍官面孔,嚇得渾身哆嗦,雙手死命擺動。

  裴晏祁鬆開手掌半分,另一隻手在桌面上迅速翻檢。溫昱岑手繪的原始版型圖紙底稿壓在最底下,邊角還印著昱安工坊特有的紅木印戳。旁邊放著一本工作日記,夾著一張三千元的銀行活期取款憑證,匯款人欄寫著周建設的名字。

  「圖紙原件,還有王有德給你的收據,全在這兒?」裴晏祁將圖紙和憑證捲起來,塞進懷裡的防水油布包。

  「在……在杏花巷!」馬勝利帶著哭腔,牙齒打架,「王有德手裡有錄音帶,是他逼我偷鑰匙的錄音,他怕我反水,把我和周公子的對話全錄下來了,放在他家炕頭的鐵盒子裡!」

  十分鐘後,城南杏花巷三十八號。

  雨越下越大,土路變成了泥濘的爛泥塘。

  院牆不高,裡頭透出划拳喝酒的喧鬧聲,伴隨著劣質大前門香菸的味道。

  裴晏祁伏在牆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趙石頭,抬手打了兩個突擊手勢。

  趙石頭抄起一塊斷磚,砸向院子西側的雞圈。雞群驚叫撲騰,屋裡的喝罵聲傳出來:「二狗,去看看,是不是野貓鑽進去了!」

  門帘掀開,一個穿跨欄背心的漢子晃晃悠悠走出來。

  裴晏祁翻牆落地,腳底幾乎沒帶起水花。他閃到漢子身後,右臂彎曲成肘,砸在對方後頸軟骨上。漢子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倒了下去。

  裴晏祁跨過漢子的身子,推門閃進裡屋。

  屋裡炕上擺著一張矮方桌,王有德正光著膀子數一疊大團結,嘴裡叼著半截菸捲。看到滿身泥水的裴晏祁,王有德手裡的鈔票啪嗒掉在炕席上。

  「裴……裴晏祁?!」王有德怪叫一聲,抓起旁邊的空酒瓶往炕角縮,「抄傢伙!有人闖進來了!」

  外屋的幾個打手反應極快,抓起爐鉤子和木棍踹門沖了進來。

  裴晏祁沒有理會圍上來的打手,他整個人撲上土炕,左手掐住王有德的脖子,右手直接掀翻了炕頭的被褥。被褥底下露出一隻綠色的鐵皮餅乾盒。

  他一把抓過鐵盒,用胳膊肘撞碎旁邊的木格窗戶,單手撐著窗台就要往外翻。

  「弄死他!把盒子搶回來!」王有德捂著脖子嘶吼。

  一根裹著鐵皮的硬木棍掄圓了砸過來,裴晏祁側身避讓,木棍砸在他的右肩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身子一沉,右腿舊傷受力不均,整個人摔在院子裡的泥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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