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為你死,我也認了
四個持棍的混混從屋裡追殺出來,手裡的鐵鏈和匕首在雨水裡泛著寒光。
趙石頭從院牆外翻進來,手裡的木方橫掃,打翻了兩個。但剩下的一名打手手裡攥著一截磨尖的生鏽鋼筋,直奔裴晏祁的胸膛紮下來。
裴晏祁倒在地上,避無可避。他身體強行向左側翻滾,右腿發力將對方絆倒,但那根生鏽的鋼筋貼著他的脊背劃了過去。
的確良軍襯衫當場劃裂,鋒利的鐵刺切開皮肉,順著脊椎骨右側撕開一道兩寸多長的深口子,鮮血在雨水中迅速化開,染紅了一大片泥地。
裴晏祁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左手抄起地上的泥磚,砸在對方的面門上。打手慘叫一聲捂臉倒地。
「連長!撤!」趙石頭架住他的左胳膊,拼命往院牆缺口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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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祁右手死死把那個綠鐵盒護在胸口前,泥水混著鮮血灌進靴子裡,每走一步,後背撕開的皮肉就跟著拉扯,鑽心的疼。
「別回營房……去工坊……」裴晏祁趴在摩托車后座上,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凌晨三點零五分。
暴雨漸漸停了,夜風吹得工坊院子裡的榆樹葉嘩嘩作響。
溫昱岑坐在西廂房的外間,身上披著一件薄毛衣,桌上的煤油燈芯挑得極細。她一直沒睡,手裡握著一把修剪布料用的精鋼大剪刀。
門外突然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咚。咚。
不是敲門,更像是有重物順著門板滑落。
溫昱岑立刻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電筒和大剪刀,走到院子裡。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貼在門縫邊聽了聽。
外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液體滴落在台階上的動靜。
溫昱岑卸下門栓,拉開右側木門。
門板剛打開一道縫,一個渾身濕透的高大身影就向後倒了進來。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去,溫昱岑的心臟劇烈收縮了一下。
裴晏祁整個人癱在青磚門檻上,軍裝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全是暗黑色的泥漿和黏稠的血水。他的右膝蓋腫得比大腿還粗,整條褲腿被鮮血浸透,貼在皮肉上。
即便人已經陷入半昏迷,他的兩隻手依然鐵箍一樣死死圈在懷裡,護著那個掉漆的綠色鐵皮盒子。
「裴晏祁!」溫昱岑丟下剪刀,扔下手電筒,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男人的身軀沉得驚人,渾身滾燙,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溫昱岑兩手插進他的腋下,咬著牙發力,雙腿蹬住地面,硬生生把這個一百七八十斤的男人順著過道拖進了內室的裁斷車間。
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溫昱岑反手鎖上車間門,點亮屋裡的兩盞煤油燈。
她拿起剪刀,順著裴晏祁後背的衣服中縫一路剪上去。濕透的軍襯衫早已經被凝固的血水黏在傷口上,每剪開一寸,都帶起皮肉的撕扯。
隨著布料揭開,溫昱岑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右側肩胛骨斜向下到腰際,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完全翻卷著,邊緣泛著鐵鏽污染後的青紫色,膿血正混著泥水往外涌。
在現代醫院,這種深度的開放性創口必須立刻清創打抗破傷風針,在無菌手術室里全麻縫合。
但眼下,她手裡只有工坊備用的急救醫藥箱,裡面只有半瓶醫用酒精、幾卷醫用紗布,還有兩根用來縫皮革的弧形大彎針和醫用絲線。
沒有麻藥。
溫昱岑的手指開始發抖,指甲掐進了掌心。她蹲在地上,看著男人背上那些交錯的新傷舊疤,胸腔里翻江倒海,胃部抽搐著發疼。
裴晏祁在疼痛中恢復了一絲意識。他趴在長條木凳上,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喉嚨里發出干啞的聲音。
「盒子……」他把懷裡的鐵盒往前推了推,指尖全是指甲脫落留下的血痕,「收據……周家的匯票……還有錄音帶……都在裡頭……沒人能封你的店……」
溫昱岑抓起一塊洗乾淨的白毛巾,折成厚厚的一卷,塞進他的嘴裡。
「咬住,別出聲。」溫昱岑的聲音發顫,甚至帶上了一抹破音,「沒有麻藥,傷口裡全是鏽渣,必須刮骨清創。」
裴晏祁費力地咬住毛巾,嘴角扯動了一下,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別怕……老子命硬……死不了……」
溫昱岑抓起那半瓶酒精,拔掉塞子,對著翻卷的血肉直接澆了下去。
裴晏祁渾身的肌肉瞬間繃得像鑄鐵,整張長條凳發出劇烈的晃動。喉嚨里溢出一聲被毛巾死死堵住的悶嚎,額角和脖頸上的青筋暴突出來,冷汗像瀑布一樣沖刷著他臉上的泥灰。
溫昱岑拿起彎針,在煤油燈的火苗上反覆燒灼。
穿線,下針。
鋼針刺穿堅韌的皮肉,扯著絲線穿透兩邊翻開的創口。溫昱岑作為專業理療師,手原本極穩,但此刻每一針紮下去,她都能感到身下男人身體傳來的劇烈痙攣。
一針,兩針,三針……
血水浸透了她膝蓋上的布褲子,酒精和血腥味在悶熱的屋子裡瀰漫。
溫昱岑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印子。眼眶裡的淚水終於蓄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裴晏祁滿是汗水和血污的脊樑上。
滾燙的眼淚落進翻卷的傷口裡,比酒精還要灼人。
「裴晏祁,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溫昱岑手裡的絲線打上死結,剪斷,聲音終於崩潰,帶著壓抑的哭腔,「誰讓你去送死的?!你以為你拿回這堆破鐵爛紙我就會感激你嗎?!你死了安安怎麼辦?!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裴晏祁嘴裡的毛巾脫落下來。
他虛弱地偏過頭,後背縫合的劇痛讓他整張臉毫無血色,連呼吸都只剩下一絲氣音。
他緩緩抬起那隻布滿血污和泥垢的右手,粗糙的指尖顫巍巍地貼上溫昱岑滿是淚水的臉頰。他動作極輕,像是怕自己手上的老繭劃破了她的皮膚。
他用指腹擦去她下巴上的淚珠,嘴角扯出一個滿足的弧度,眼皮沉重地合上。
「為你死……我也認了。」
男人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記聲響,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