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三十秒都上天
裴晏祁從大衣裡頭掏出一個蓋著紅戳的牛皮紙信封,拍在桌上:「這是裴司令批的戰備協查令。保衛部的人已經在路上,市局刑警隊正在封鎖東郊三個出城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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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排查完,孩子早沒了。」溫昱岑看都沒看那張紙,抓起門後的黑色皮夾克套在身上,拉鏈一拉到底。
她大步走出屋子,來到院牆底下。那裡停著一輛墨綠色的長江750大排量偏三輪摩托車,車身上落了一層薄雪,這是工坊上個月從物資局調撥來拉布料的退役車。
溫昱岑跨上駕駛座,擰開油門開關,右腳踩下啟動踏杆。
轟的一聲,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車身劇烈晃動起來。
裴晏祁扔掉手裡的拐杖,雙手撐在挎斗的鐵皮邊緣,腰腹發力,整個人跌進挎斗里。他順手從大衣內側拔出一把五四式手槍,嘩啦一聲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開車。」裴晏祁冷聲吐出兩個字。
溫昱岑手腕一擰,油門轟到底。摩托車後輪在雪泥地上甩出一道泥漿,衝出南關街的巷子,拐上主幹道。
冷風夾著雪沫子砸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溫昱岑壓低身子,車頭在泥濘的馬路上走出一道筆直的灰線。
水泥廠位於城郊結合部,占地足有兩百畝。兩座高聳的熟料塔立在廠區中央,周圍是坍塌的紅磚車間和堆成小山的廢礦渣。
十分鐘後,偏三輪摩托車停在水泥廠生鏽的大鐵門外。
地上有一道新鮮的汽車剎車痕,斜著撞進倒塌的門房裡。灰色的麵包車就停在料塔底下,車門敞開,駕駛座上空無一人。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味,還有一股硫磺和炸藥受潮的氣味。
裴晏祁扶著挎斗站起來,端起手槍,掃視四周:「料塔底下埋了東西。你看那兩根細銅絲,拉在料斗和油桶中間,是絆雷。」
溫昱岑跳下車,走到斷牆邊,朝上看了一眼。
七十米高的圓柱形熟料塔頂端,搭著一個鐵皮防雨棚。一個穿著翻毛領棉大衣的男人站在欄杆邊,右手抓著一個黑色的遙控引爆盒,大拇指按在紅色的按鈕上。
是周申。
在他腳邊的鐵格柵地板上,五歲的安安被麻繩捆得像個粽子,嘴裡塞著一塊髒兮兮的白棉布,兩隻小手被反剪在背後。孩子沒有哭,只是瞪著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樓下。
「裴晏祁!溫昱岑!」周申的聲音順著料塔的空腔落下來,帶著風聲的破音,「車停下!別往前走了!」
裴晏祁端著槍,拄著旁邊的半截水泥管,慢慢把重心壓在沒受傷的左腿上:「周申,放了孩子。李德生在保衛部,所有單據都交上去了,你跑不了。」
「老子沒想跑!」周申站在欄杆邊,另一隻手抓起腳下的汽油桶,把半桶黃色的油料順著欄杆倒了下去。刺鼻的油味從高處飄下來,落得滿地都是,「你爸裴振剛要把我往死里整,軍區保衛部要槍斃我!老子活不成,大家誰都別想活!這塔底下埋了四十公斤開山炸藥,電雷管連著我的手!」
周申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安安,抬腳踢在孩子的肋骨上。
安安悶哼了一聲,身子縮成一團,小臉憋得通紅,硬是沒掉一滴眼淚。
溫昱岑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她沒有喊,目光順著料塔的外壁往上走。料塔背風的那一面,有一根用來檢修排風口的生鏽鐵梯,梯子每隔三米缺一檔,但一直通到塔頂的泄壓天窗。
「他要的是你的命。」溫昱岑低聲對身旁的裴晏祁說,「跟他在正面扯,拖住他。」
話音剛落,溫昱岑的身子一矮,借著倒塌的車間殘垣,貼著地面滑了出去。她的皮鞋踩在碎磚石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裴晏祁看著那個貓著腰鑽進陰影里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把拐杖扔在一旁,雙手握住五四手槍,往前邁出一步,整個人暴露在周申的視線當中。
「周申,七四年換我水壺的是你。」裴晏祁大聲開口,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在大涼山放火殺李德生的也是你。事情全是你乾的,拿個五歲的孩子撒什麼野?」
周申趴在欄杆上,臉上滿是青筋:「老子不撒野,老子拿什麼跟你談?你不是天才少校嗎?你不是裴副司令的親兒子嗎?現在跪下!把你手裡的槍頂在腦門上,開一槍!只要你腦漿子崩出來,我就把這個野種從梯子上放下去!」
風越刮越大,捲起地上的干水泥灰。
料塔背面,溫昱岑兩隻手抓住了冰涼刺骨的鐵梯。鐵梯上的紅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尖銳的鐵刺,扎進手掌的軟肉里。
她沒有停頓,腳尖踩在鏽蝕的角鐵上,雙臂發力,一步兩檔向上爬。
爬到三十米的高度時,腳下的橫檔突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斷裂脫落,往百米深的水泥池裡墜落。溫昱岑的右手死死扣住上方的焊接口,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她連眼睛都沒眨,左腳在滑膩的水泥牆面上狠狠一蹬,右臂單臂發力,硬生生把一百斤的身子拉了上去,左手重新抓住梯子。
塔頂上,周申還在歇斯底里地吼叫:「裴晏祁!你數三個數!不開槍,我先剁了這個小崽子的一根指頭!」
周申從兜里掏出一把摺疊彈簧刀,咔噠一聲甩出鋒利的刀刃,彎腰抓向安安的左手。
安安張嘴,狠狠一口咬在周申的手腕上!
「小混血!」周申吃痛,揚起刀柄就往安安頭上砸。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當口,排風口生鏽的百葉鐵窗砰的一聲被踹飛!
鐵葉片打在周申的後背上,將他砸得往前嗆了兩步。
一道黑影從黑洞洞的風口裡翻滾而出,溫昱岑膝蓋著地,右腿順勢橫掃,精準踢中周申的腳踝。
骨裂聲響起,周申慘叫一聲,身子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著引爆器。他在倒地的瞬間,手指狠狠扣向了紅色的引爆扳機!
溫昱岑沒有起身,左手在袖口上一抹,三根冰涼的三棱加長銀針已經夾在指縫間。她甩手擲出,三道銀光撕破風雪,直奔周申的手腕!
噗的一聲悶響。
長達三寸的不鏽鋼三棱針穿透皮肉,深深扎進周申右臂手腕的關節縫隙中!
手部神經劇痛痙攣,周申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外張開,黑色的引爆器脫手甩飛出去,噹啷一聲掉在布滿油污的鐵格柵上,向前滑行。
引爆器上面的紅色指示燈突然由暗變亮,發出滴滴滴的急促蜂鳴聲。
那是延時起爆啟動的警報!
周申倒在地上,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腕狂笑起來,滿嘴白沫:「來不及了……跌落自鎖……三十秒!三十秒後整座塔都要上天!」
安安倒在欄杆旁,小臉憋得青紫,嘴裡塞著布團,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媽……」
溫昱岑一把撲過去,扯掉孩子嘴裡的破布,用手裡的備用針尖挑開捆住安安雙手的麻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