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裴晏祁!你給我滾出來!


  粗麻繩應聲切斷,散落在鐵板上。

  安安脫開束縛,兩隻凍僵的小胳膊一把摟住溫昱岑的脖子,眼淚把臉上的煤灰衝出兩道泥痕。

  「別怕,娘在。」

  溫昱岑抓起棉布擦掉安安嘴角的血絲,反手把孩子拽到身後。她轉過身,腳掌抵住地面,目光落向兩米外的引爆盒。

  引爆盒上的紅燈跳得越來越快,滴滴的警報聲壓過了外頭的風聲。倒計時只剩二十秒。

  

  躺在地上的周申仰著脖子,沾滿泥沙的牙齒露在外面,嗬嗬怪笑:「溫昱岑,別費勁了!這線連著底下三處暗樁,你拆不了!老子今天拉著你們娘倆一起墊背!」

  通往塔頂的檢修鐵門被重重撞開。

  鐵門砸在水泥牆壁上,彈出一串鐵鏽。

  裴晏祁跨上平台,身上的軍大衣早不知丟在何處,右臂的白紗布滲出黑紅的血印。他扔掉手裡僅剩的半截木拐,沒受傷的左腿向前跨出大步,右腳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鞋底都在鐵格柵上磨出刺耳的刮擦聲。

  「晏祁!」周申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身子貼著地面往後縮,「你找死也趕上趟!」

  裴晏祁看都沒看周申。

  他的目光在閃爍的紅燈和立柱下捆綁的四捆炸藥上掃過,最後落在平台西側一道半米寬的鐵皮滑槽上。那是水泥廠早年用來往下方沉澱蓄水池傾倒廢料的溜槽,直通塔底的水面。

  「去滑道!」裴晏祁開口,嗓音干啞粗重。

  溫昱岑抱緊安安:「要走一起走!」

  「滑道一次只能過一個人,帶孩子下去!」裴晏祁沒有多餘的廢話,大步搶到鐵欄杆旁,雙手摳住一塊斜靠在立柱旁的厚重防暴鋼盾。那是一面帶角鋼加固的軍用巡邏鋼盾,重達四十多公斤,表面落滿厚厚的干灰。

  引爆盒的紅燈變成了常亮,蜂鳴聲連成尖銳的長音。

  只剩五秒。

  「裴晏祁!」溫昱岑伸手抓他的胳膊。

  裴晏祁側過身子,左臂發力,一把攬住溫昱岑的肩膀,順勢推著她和安安撞向鐵皮滑槽。

  「閉眼!抱住孩子!」

  裴晏祁右手猛推在溫昱岑的後背上。

  溫昱岑整個人倒進冰涼的鐵皮管道,安安被她死死扣在懷裡。鐵皮與衣服摩擦發出刺耳的嘯叫,身子順著傾斜六十度的管道急速下墜。

  高塔之上,裴晏祁雙手合抱鋼盾,翻身撲倒在引爆中心的正上方。

  厚重的防暴鋼盾被他整個人壓在身下,盾牌下沿死死卡在炸藥包與水泥地面的縫隙間。他借著下撲的慣性,腰部扭動,身子連同鋼盾翻滾到兩米外那根直徑一米的水泥承重立柱背後。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整片東郊的荒野。

  暗紅色的火光順著料塔頂棚的鐵皮縫隙噴涌而出,熱浪與煙塵瞬間衝上二十多米高空。塔頂的波紋鐵皮頂棚被氣浪直接掀飛,在半空中撕成扭曲的鐵片。

  巨大的衝擊波掃過平台,護欄的角鋼被連根拔起。

  周申連慘叫聲都沒傳出來,整個人被強勁的氣浪拋出平台邊緣,從七十米的高空直挺挺墜向地面的廢料堆。

  砰的一聲悶響,地面揚起大片灰塵。周申摔在滿是尖銳礦渣的水泥坑裡,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反折,全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只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嘴裡吐著帶內臟碎塊的血沫子,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承重立柱在劇烈的爆破中斷成三截,數噸重的水泥預製板與磚石向下坍塌,將整個塔頂徹底掩埋。

  撲通!

  塔底的蓄水池裡濺起兩米高的渾濁水花。

  溫昱岑抱著安安砸進冰冷的死水裡,刺鼻的煤灰水灌進鼻腔。她屏住呼吸,雙腿在水底狠狠一蹬,單手托著安安的下巴,破開水面浮了上來。

  頭頂上,無數拳頭大的水泥塊和碎石如同暴雨砸進水池,激起密集的泥點。

  「咳咳……娘!」安安吐出嗆進嘴裡的髒水,兩隻小手死命抓著溫昱岑的衣領。

  溫昱岑攀住池邊的水泥沿,把安安先托上岸,自己隨後翻身躍出水池。

  她身上的皮夾克全濕透了,頭髮貼在額角上。但她沒有抹一把臉上的水,直接把目光投向正前方那座坍塌了大半的料塔。

  濃煙順著斷裂的磚石縫隙不斷向上升騰,塔頂的鐵架子扭曲變形,成堆的水泥塊還在往下滾落,砸在鐵皮管上發出噹啷噹啷的脆響。

  「裴晏祁!」

  溫昱岑丟下身上的濕外套,邁開大步沖向廢墟堆。

  腳下的碎石瓦礫極度濕滑,她踩空了一下,膝蓋重重撞在半截裸露的角鋼上,褲管破開,鮮血滲了出來。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手腳並用,沿著坍塌的斜坡拼命往上爬。

  「裴晏祁!你給我滾出來!」

  溫昱岑的聲音發顫,衝進濃煙滾滾的廢墟中心。

  原本的立柱已經倒塌,上面壓著一塊兩米見方的碎預製板,斷裂的螺紋鋼筋像亂麻一樣交錯在一起。水泥塊表面還帶著炸藥爆燃後的滾燙溫度,空氣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

  溫昱岑蹲下身子,兩隻手直接插進碎磚石的縫隙里。

  她抓起一塊磨盤大的水泥塊,雙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石塊掀翻到一旁。尖銳的鋼筋茬口劃破了她的掌心,皮肉翻開,鮮血順著指尖滴在滾燙的石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沒有痛覺,也沒有停頓。

  她發瘋一樣搬開一塊又一塊帶血的碎石,十指指甲全被磨劈,泥灰和血混在一起,糊滿了整雙手掌。

  「媽!我也搬!」

  安安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爬了上來,跪在溫昱岑身旁。五歲的孩子手掌嬌嫩,剛抓上一塊帶稜角的碎磚,手心就被劃了一道口子。安安連擦都沒擦,嚎啕大哭著把碎石往外扒拉:「爸爸!爸爸你在哪兒啊!」

  「裴晏祁!你答應過我要簽字的!」溫昱岑咬著後槽牙,雙手死扣住一根卡死的角鋼,用盡全身力氣往外別,「你欠我的還沒還清,少在這兒裝死!」

  角鋼被她生生別彎,露出了下方一片墨綠色的軍大衣布料。

  在那截布料上方,厚重的防暴鋼盾已經嚴重凹陷變形,中央被炸穿了一個拳頭大的黑洞。

  「在這兒!」溫昱岑嗓子徹底啞了,雙手撐在鋼盾邊緣拼命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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