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要臉討不到媳婦


  裴晏祁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眼底透出一股光亮。

  「當什麼參謀長。」裴晏祁聲音變啞,「能給你出謀劃策就行。」

  沒等溫昱岑接話,男人的手掌已經扣住她的後腦勺,欺身壓了上去。

  溫熱乾燥的嘴唇結結實實覆在她的紅唇上。男人的吻帶著一股子不容退縮的狠勁,舌尖撬開齒關,橫衝直撞地卷了進來。

  溫昱岑被吻得呼吸短促,手掌原本撐在他肩上,慢慢收攏,抓住了他軍常服的肩章布料。

  屋裡很靜,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還有炕上安安均勻的小呼嚕聲。過了好一會兒,裴晏祁才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息撞在一起。

  「這算定金。」裴晏祁用大拇指抹過她濕潤的唇角,咧嘴笑起來,「剩下的,等廣城那幫王八蛋趴下了再收。」

  溫昱岑抬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錘了一記:「滾回招待所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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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走。」裴晏祁撐著桌沿站起身,撿起牆角的拐杖,低頭在她額頭上又碰了一下,這才拔開門栓,邁步出了院子。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北風颳得院裡的老洋槐樹枝椏亂晃,地面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南關街小院的大門敞著,一輛擦得鋥亮的草綠色嘎斯六九吉普車停在巷口,排氣管突突冒著白氣。

  裴晏祁站在小院門框邊上。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陸軍軍常服,紅領章釘得筆直,肩章上的金屬扣在晨光下泛著光澤,腳上一雙三合一黑皮鞋沒有半點泥星子。

  溫昱岑手裡拎著個鋁飯盒,剛從灶房出來,就被他長腿一邁擋在了門口。

  裴晏祁一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捂著前胸,眉頭緊皺,喉嚨里直哼哼:「不行,走不動道了。」

  溫昱岑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他:「剛才我看你從巷口走過來,連拐杖都沒拿,步子邁得比警衛員還大,現在裝什麼癱子?」

  「昨晚傷口拉扯到了。」裴晏祁身子靠著門框,眼睛直往她臉上掃,聲音放得很低,「後背抽著疼,胸口也發悶。走不動,歸不了隊,得吃點療傷藥。」

  溫昱岑被他這副潑皮無賴的架勢氣樂了:「堂堂特種研究所副所長,大清早堵寡婦門要藥吃,要不要臉?」

  「要臉討不著媳婦。」裴晏祁把臉往前湊了半寸,指了指自己的右臉頰。

  巷子裡已經傳來了推車賣豆漿的吆喝聲,鄰居家的煙囪里正往外飄著煤煙味。

  溫昱岑轉頭往巷子裡看了一圈,見四周沒人,快速踮起腳尖,嘴唇在他發硬的臉頰上快速碰了一下。

  「快滾去上班!」溫昱岑退回一步,把手裡的鋁飯盒往他懷裡一塞,「裡頭是煮雞蛋和苞米餅子,別在路上涼了。」

  裴晏祁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單手接住飯盒,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他把腰板猛地挺直,右臂抬起,齊眉敬了一個標準而帥氣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裴晏祁轉身大步走出小院,拉開吉普車門,跨上駕駛座。

  車輪在凍硬的泥地上碾過,帶起兩道灰塵,轟鳴著衝出了南關街。

  剛拐過街角的岔路口,吉普車內的空氣徹底沉了下來。

  裴晏祁臉上的笑紋消失得乾乾淨淨,下頜骨收緊,眼尾拉平,目光里透著一股子刀鋒般的戾氣。

  他一腳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加速穿過晨霧,直奔軍區保衛部那扇掛著紅色八一軍徽的大鐵門而去。

  車輪嘎吱一聲急剎在保衛部辦公樓前,車門推開,裴晏祁面無表情地跨下車,徑直走向台階。門崗的兩名哨兵看清來人的肩章,立正敬禮。

  裴晏祁抬手還禮,大步跨上青灰色水磨石台階。

  走廊里舖著厚重的綠色膠皮通道毯,兩旁辦公室的木門緊閉,空氣里混著油印機油墨和老式暖氣片的烘烤味。

  值班參謀迎上來:「裴副所長,保衛部陳部長在作戰會議室。」

  「我不找老陳。」裴晏祁腳步沒停,從軍常服內側口袋摸出一張蓋著總參二部紅印的特許通行證,遞過去,「我要進機要檔案室,查建國初期華東轉運線和沿海商行的歷史卷宗。」

  值班參謀接過那張硬卡紙,看清上面的戰備特偵編碼,腰板立得筆直:「是!地下二層A區,我這就給您開內鎖。」

  地下機要室沒有窗戶,頭頂垂下一盞罩著綠色搪瓷罩的雙管螢光燈。

  一排排鐵皮檔案櫃高達三米,櫃門刷著灰綠色的調和漆,把手上掛著生銅掛鎖。

  裴晏祁拖過一把四腳木梯,順著梯子爬到靠牆最頂層。他手指順著櫃門上的鋁製標籤划過去,指甲在「1952-1956公私合營清查」、「沿海工商業改造滯留物資」幾個標籤上划過,最後扣住了一個落著白灰的鐵皮箱。

  鑰匙轉動,鎖簧咔噠一聲彈開。

  箱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檔案袋,棉線縫邊的袋口用火漆封著。裴晏祁抽出一本用毛筆小楷工整登記的總帳明細,坐到木桌前,擰開桌上的檯燈。

  華海商行的底子,表面上是近五年掛靠在外貿局底下的綜合貨棧,專案組順著李德生的帳本查,查到的也只是周家在南邊的幾筆外匯回扣。

  但裴晏祁不信周家手裡的網只有這麼短。一個能把手伸進邊境毒劑試驗場的利益網,根子不可能只扎了三五年。

  他翻開那本一九五四年的工商業資產處置清單,目光順著泛黃脆硬的紙頁往下掃。

  翻到第四十七頁時,一串手搖電話時代的舊代碼映入眼帘。

  「接管江南重鎮吳興、嘉興私營紡織工商業留存物資批覆件:原吳興『溫氏大染坊』名下三處蒸汽機織廠、四萬八千匹貢緞坯布、三千五百兩黃金公積金,由接管組副組長周漢榮、專員林茂才就地清點核算。」

  周漢榮,正是周申的親爺爺。而那個林茂才,便是華海商行現任老闆林守道的父親。

  三十年前,這兩個人借著清查的名頭,扣發了溫氏染坊給上游棉農的貨款,偽造帳目製造虧空,最後把溫氏染坊定性為「反動資本家抗拒統購統銷」,將全部廠房設備連同私宅洗劫一空。

  卷宗下半截貼著一張省人民法院早年的甄別平反存根:

  「經查,原『溫氏染坊』掌門人溫懷德在抗戰期間曾為新四軍秘密運送軍用綁腿布四萬匹、醫用脫脂棉兩千箱。所謂隱匿物資純屬構陷。原判沒收不當,案款去向待查。因溫懷德於一九五八年病故,其直系後人下落不明,暫歸檔存查。」

  溫懷德。

  裴晏祁看著這個名字,指腹壓在發黃的宣紙上。

  紙頁夾層里,忽然滑出半張寸半寬的硬紙片。

  裴晏祁伸手撿起來。

  那是一張邊緣泛著焦黃的黑白照。照片裡是一座青磚小樓的門庭,一個穿深色長衫的清瘦男人站在石階前,手裡握著一把銅水菸袋。男人身側站著個梳著雙麻花辮的年輕姑娘,穿一件斜襟素色旗袍,眉弓骨平直,眼尾微揚,薄唇緊緊抿著。

  那張臉,眉眼輪廓與溫昱岑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藍墨水寫著兩行小字:「懷德與長女溫淑琴,攝於吳興溫家大院,民國三十六年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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