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什麼時候打結婚報告?
「鬆手!」溫昱岑伸手擰住他後腰的一塊軟肉,用力掐了一把,「工人們都看著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裴晏祁倒抽了一口涼氣,卻死皮賴臉地不肯撒手。他偏過頭,嘴唇湊到她耳垂邊上,低聲說:「昨晚華海商行給省商業局遞了條子,想以『非法占用國家重點科研設備』為由,讓工商稽查隊來封咱們的門。老頭子今天上午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省軍區司令部,部里給商業局回了一封公函,說明這批特種面料屬於戰備試製項目。稽查隊的人剛出大門,就被頂了回去。」
溫昱岑手上的力道鬆了下來。
她側頭看他,男人的眼眶底下帶著一圈青黑,顯然也是一天一夜沒合眼。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算你辦了件人事。」溫昱岑拍開他的胳膊,從他懷裡退出來。
轟隆!
一聲炸雷在頭頂炸開。
大顆的雨點砸在屋頂的石棉瓦上,噼啪作響,轉眼間暴雨傾盆而下。
天色全黑了。
秦招娣和幾個女工在院裡扯著嗓子喊,手忙腳亂地把露天的坯布往庫房裡拖。
「都回去!」溫昱岑衝進雨里,指揮著眾人,「招娣,帶大家走後門回家!今晚雨太大,護城河可能要漲水,庫房有我和保衛科看著,別耽擱了!」
工人們披著化肥袋子做成的雨披,踩著泥水陸續散去。
偌大的廠區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四周房檐上飛流直下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撞擊聲。
溫昱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快步退回工坊最里側的密閉調色室。
調色室里點著一盞八十瓦的防爆白熾燈。
正中央擺著兩米見方的巨大實木調色台,台上放著三排細長的高硼矽玻璃量筒,最右側的大號燒杯里,最後一批天然茜草與植物鹼的沉澱反應正在進行。
深紅色的液體順著杯壁分出清晰的兩層,底部沉澱出一層純淨的絳紅色結晶。
成功了。
溫昱岑吐出一口氣,雙手撐在調色木台邊沿,緊繃了多日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門軸吱呀一聲悶響。
調色室的厚木門被推開,又被重重關上。生鐵插銷滑進鎖槽,發出一聲脆響。
裴晏祁渾身濕透,軍雨衣扔在門後的水桶里,身上的草綠色軍常服浸透了雨水,緊緊貼在胸口鼓起的肌肉輪廓上。
水珠順著他的短髮往下淌,流過堅挺的鼻樑,滴在領口的紅領章上。
他沒拿拐杖,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來,靴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濕漉漉的腳印。
溫昱岑轉過身:「去拿毛巾把頭髮擦了,受了寒傷口又要發炎……」
話沒說完,男人長臂一伸,兩隻鐵鉗般的大手卡住她的腋下。
裴晏岑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被他拔地抱起,直接放在了那張一人多高的高調色木台上。
木台邊緣冰涼,溫昱岑的後背貼上了木架。
裴晏祁兩步跨上前,高大的身軀擠進她的雙腿之間,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堵在木台與牆壁的狹窄縫隙里。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外頭暴雨的腥冷水汽,卻沒有半分猶豫。他的嘴唇滾燙,舌尖粗暴地頂開她的齒列,橫衝直撞地卷席進去,掠奪著她口中的每一寸溫度。
溫昱岑喘不上氣,兩隻手推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掌心觸碰到的是被雨水泡透的冰涼布料,布料底下卻是如火爐般滾燙的心跳。
她推拒的力道漸漸變弱,五指收緊,抓皺了他胸前的口袋。
裴晏祁的吻順著她的嘴角滑下去,吻過她繃緊的下巴,落在修長白皙的頸側。他在她的鎖骨上方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泛紅的牙印。
「裴晏祁……」溫昱岑仰起頭,後腦勺抵著木架,呼吸凌亂破碎。
男人的喘息粗重滾燙,眼尾泛起一層血紅。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骨,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岑岑。」裴晏祁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掌心滾燙,「什麼時候才肯跟我打結婚報告?」
溫昱岑看著眼前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沒有了當初的陰鬱與自暴自棄,只剩下毫無保留的執拗與深情。他為了給她保住設備,頂著殘腿跑了一整天;為了工坊的批文,不知道在那些老首長面前敬了多少個禮。
「我天天做夢都在想。」裴晏祁的聲音低了下去,近乎祈求地貼著她的嘴唇,「夢見你帶著安安,咱們一家三口回大院……回咱們自己的家。我給你做飯,給安安扎風箏,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溫昱岑抬起手,微涼的指尖撫上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抹去他下巴上掛著的水珠。
她心口的一處堅冰,在這個潮濕冰冷的雨夜裡,無聲無息地融化成了一汪溫水。
「結婚報告……」溫昱岑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
當!當!當!
破舊的銅鑼聲毫無徵兆地在暴雨中炸響。
鑼聲急促而悽厲,伴隨著男人扯破喉嚨的嘶吼,從隔壁的街道穿透風雨,狠狠砸進緊閉的調色室:
「決口了!城北排洪渠決口了!」
「大水下來了!快跑啊!」
緊接著,工坊後院的鐵皮大門發出一聲承受重擊的巨響,洶湧翻滾的黃褐色泥漿水混著碎木板與垃圾,撞碎了門板,咆哮著衝進了擺滿新設備與半成品的倉庫大院!
渾濁的泥水打著旋兒從門縫往裡灌,轉眼就沒過了調色室的門檻。
「反應釜還在後棚!」
溫昱岑踩著木台邊緣往下跳。
腳還沒沾地,腰上一緊,整個人被裴晏祁硬生生提了回去。
男人把她推上調色台最結實的橫樑邊,按住她的雙肩:「你待著別動!」
溫昱岑反手去扯他的武裝帶:「那是從研究所借出來的進口機子,沖壞了拿什麼賠?裡頭還有沉澱好的色漿!」
「老子去搬,你給我老實站在這兒!」裴晏祁從胸前口袋裡拽出一隻黃銅軍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狠狠吹響。
尖銳短促的哨音撕破風雨,三長兩短,直衝夜空。
隔著兩道街就是軍區後勤分部的儲備庫。不到三分鐘,巷子那頭就響起了整齊劃一的步點聲,伴隨著戰士們的喊話:「保衛科集結!哪邊吹的防汛哨?」
「後院!南關街工坊!」裴晏祁扯著嗓子吼了一句。他沒找拐杖,拔開調色室的木門,大步邁進已經漫過小腿肚的泥湯里。
水流又急又渾,漂著碎油氈紙和枯樹枝。
後棚的加固水泥座已經被水沖塌了一角,五百升的夾套恆溫萃取儀歪在泥水裡,沉重的不鏽鋼罐身被暗流沖得直晃。
裴晏祁連大衣都沒脫,蹚著齊腰深的濁水直接撲過去。
水流撞在他的肚子上,推得他身子一歪。他兩隻大腳死死扣住院地里的泥坑,兩臂張開,抱住了反應釜底座的生鐵承重梁。
「一班二班,找粗麻繩!三班搬沙袋堵後牆!」六名穿著綠雨衣的執勤戰士跳進院子,帶頭的值班排長看清裴晏祁的臉,愣了一下,「裴副所長?您的腿……」
「別廢話!搭把手,抬!」裴晏祁額頭上青筋暴凸,後背死死頂在金屬罐壁上。
幾個年輕戰士趕緊跨進深水區,兩根碗口粗的杉木槓子插進設備底部。
暗流里漂過來一截斷裂的角鐵,順著翻滾的黃水撞在裴晏祁那條受過重傷的右腿迎面骨上。
沉悶的撞擊聲被雨聲蓋過。
裴晏祁牙關咬緊,腮幫子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連吭都沒吭一聲,兩隻粗壯的胳膊死命往上拔。
「起!」
重達數百斤的鐵傢伙脫離了泥坑,硬生生被七個人扛出了水面。
溫昱岑從調色室趟著水衝出來,手裡抓著兩捆油布,把上面的反應釜開口處扎牢,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水:「往地勢最高的西廂房抬!那邊台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