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保鏢兼暖床小廝
「讓工坊加兩班倒,後天再出兩千件。」溫昱岑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價格不變,質量盯緊,一根跳線都不能出廠。」
話音剛落,百貨大樓保衛科的一名幹事急匆匆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個蓋著大紅印章的特快郵政牛皮紙袋。
「溫廠長!京城輕工部來的加急電報,還有特急公函!」
溫昱岑接過紙袋,用剪刀挑開封蠟。
裡面是一張厚實硬挺的硬殼燙金請柬,右下角蓋著國家輕工業部與對外經濟貿易部的聯合公章。
紅頭公文里只有短短三行字:
「茲定於十日後,在廣東省深川市舉辦全國對外經貿交流博覽會。特邀省城昱安實業代表攜『溫氏草木染』系列專利產品參會展銷,為國創匯。」
公文底下,赫然附著一張蓋著輕工部特批紅印的臥鋪火車票。
溫昱岑合上請柬,將大葉茶一口飲盡。
粗瓷大碗砸在漆皮剝落的八仙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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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昱岑把那張蓋著大紅印信的臥鋪火車票揣進貼身的衣兜,摺疊整齊的公函收進帆布包,拎著帳本回了南關街小院。南下參展要帶八百件草木染成衣、二十匹雙股粗紡胚布,還得帶齊全套植物提取的檢驗單據,里里外外的瑣碎事情堆成了山。
同一時間,城北特種裝備研究所的二樓辦公室里,鋼筆尖在信紙上劃得沙沙作響。
裴晏祁坐在辦公桌前,右腿平擱在墊了棉墊的木凳上,剛拆線的傷口還泛著暗紅。桌上攤著一份關於野戰單兵防雨阻燃面料的試製進度表,邊上放著一張從省外貿局抄送過來的內部簡報。
「南下深川特區?」
裴晏祁把鋼筆往桌上一拍,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短胡茬。他伸手抓過兩張軍區裝備部的紅頭便箋,提筆寫下申請報告:關於赴華南沿海考察新型高分子材料及特種纖維產業化的公幹申請。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配合野戰被服革新,實地調研南方濕熱氣候下的布料耐受度。
寫完最後一個字,裴晏祁抓起桌角的大蓋帽扣在頭上,抄起棗木拐杖出了門。二十分鐘後,裝備部劉部長的印章重重蓋在申請表右下角,特批了兩張同車次的臥鋪通行證。
天黑透的時候,工坊內間的算盤聲還在響。
溫昱岑盤腿坐在裡屋的舊木炕沿上,借著一盞罩著白紙筒的檯燈算布匹折損。窗外刮著深秋的干風,門帘子忽然被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挑開。
帶著深秋寒氣的高大身軀擠進屋裡,門軸響了一聲,木栓被順手插上。
溫昱岑沒抬頭,右手食指撥動算盤珠:「工料費超了三十塊,得從運費里扣……」
話音沒落,身後壓過來一堵結實的胸膛。裴晏祁扔開拐杖,兩條長臂自後頭兜過來,寬厚的手掌直接箍住她的細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
男人的鼻尖埋在她後頸的發茬里,溫熱的嘴唇擦過她泛紅的耳垂,張嘴輕輕咬了一口。
「算什麼帳,看看這個。」
裴晏祁嗓音發啞,另一隻手從常服口袋裡摸出蓋著大紅鋼印的公幹批件,拍在算盤邊上。
溫昱岑偏了下脖子,想要掙開他的桎梏:「起開,扎人。公家的條子往我算盤上擱什麼?」
「特種裝備研究所調研顧問。」裴晏祁把下巴擱在她單薄的肩膀上,胸腔隨著說話震動,「老子打了赴沿海考察的報告,劉部長親自批的字。岑岑,這次南下我跟你一塊兒走。白天我是你的專職技術顧問兼搬運工,晚上給你當保鏢兼暖床小廝,管不管飯?」
溫昱岑看著批件上黑紙白字的批示,又側頭看他那張湊得極近的臉。男人眼底帶著熬夜的血絲,嘴角卻咧得開開的,帶著掩不住的自得。
「裴大所長,你公私兼顧玩得挺溜啊。」溫昱岑轉過身,抬手捏住他的鼻樑,用力擰了半圈,「拿著公家的糧票公款旅遊,也不怕被保衛處抓典型。」
「誰公款旅遊了?沿海有兩家進口紡織機械廠,我正要去摸摸底。」裴晏祁捉住她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腕,順勢往懷裡一帶。
溫昱岑重心一歪,兩個人直接跌在炕邊那張鋪著藍格子布的舊彈簧沙發上。
彈簧發出嘎吱一聲長響。
裴晏祁翻身壓下來,寬闊的肩背把檯燈的光線遮了大半。溫昱岑伸手推他堅硬的胸膛:「傷口不想要了?壓著腿你又該哼哼了。」
「哼哼也是給自家媳婦看。」
裴晏祁沒給她再說話的機會,低頭封住了那兩片微涼的嘴唇。
這個吻來得熾熱而兇狠,長驅直入,掃過齒間,帶出粗重的鼻息。裴晏祁的大手扣著她的後腦勺,五指深深插進她的黑髮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碎了按進骨頭縫。
溫昱岑推拒的手掌漸漸收緊,抓住他軍服前襟的布料。
狹窄的屋子裡只剩下凌亂急促的呼吸聲。直到溫昱岑憋紅了臉,抬腳踢了他好腿的腳踝,裴晏祁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嘴唇,額頭抵著她的前額,大口喘著粗氣。
「去不去?」裴晏祁低聲問,眼底黑得發亮。
溫昱岑抹了一把發燙的嘴角,白了他一眼:「票都買完了,我還能把你從火車上踹下去?」
出發前一天的傍晚,軍區大院二號院格外熱鬧。
堂屋正中央的方桌上攤滿了大大小小的網兜。沈佩錚圍著藍花圍裙,正把一包包油紙裹著的吃食往布袋裡塞。
「南方潮氣重,火車上要坐兩天兩夜。」沈佩錚指著桌上的物件,嘴裡念叨不停,「這兜里是三十個茶葉蛋,還有你爸特批的兩斤風乾牛肉乾,頂餓。這一小瓷瓶是仁丹和暈車藥,萬一路上受了風寒,就著溫水吞兩粒。還有這包白糖發麵餅,都是今天下午新出鍋的,硬實,放三天都不餿。」
溫昱岑坐在方凳上,幫著系麻繩:「沈阿姨,帶這麼多吃不完,車廂里熱,容易捂壞。」
「吃得完,安安長身體,晏祁飯量大得像頭牲口。」沈佩錚拍拍手上的白面,把兩個沉甸甸的網兜扎得結結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