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再跑老子崩了你


  裴晏祁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和雨水,目光鎖死前方。他扔掉燒出幾個大洞的棉被,右腳重重踏在泥水裡,整個人如同離弦的利箭破開雨簾,直撲後巷。

  前面的暴徒聽到身後的風聲,回手從袖口抽出一柄雪亮的西瓜刀,劈頭蓋臉朝裴晏祁的脖頸砍來。

  裴晏祁甚至沒有減速,身體在泥濘中側滑半步,避開刀鋒的瞬間,右腿發力,一記重踢狠狠踹在對方的腰眼上。

  咔嚓!

  骨頭錯位的悶響被雷聲掩蓋,那名暴徒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鐵絲網上,癱在泥漿里抽搐。

  另一名暴徒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就要往公海巡邏艇的棧橋跑。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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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清脆的槍栓拉動聲在雨夜中響起。

  裴晏祁站在泥水裡,單手擎著烏黑的五四式手槍,槍口穩穩對準了那人的後腦勺。

  「再跑半步,老子崩了你。」冰冷的聲音穿透雨聲。

  暴徒的腳步僵住,手裡的鐵鉗噹啷落地,緩緩舉起雙手,跪倒在泥濘中。

  警笛聲和消防車的鳴笛聲撕破夜空。

  三輛軍用卡車和特區公安的吉普車同時呼嘯而至,高壓水槍噴射出白色的水柱,將余火死死壓制。核心貨物因為搶救及時,除了外層的帆布微損,裡面的植物染面料安然無恙。

  兩名縱火犯被當場扭送上警車。

  特區公安局和軍方保衛部組成的聯合專案組,在現場提取了殘存的引火油桶。在確鑿的人證物證面前,兩名偷渡客不到兩個小時就徹底吐了乾淨——幕後指使正是華海商行的周震海,開價兩萬港幣買兇燒倉。

  凌晨四點,審訊有了重大突破。

  專案組順藤摸瓜,突擊搜查了華海商行在羅湖老街的一處地下窩點,起獲了周震海這些年勾結境外走私特種化工品、偷逃國家巨額關稅的十三本私帳。

  清晨六點整。

  天邊泛起魚肚白,暴雨初歇,海面上浮起一層灰濛濛的薄霧。

  華海大廈正門前,三十多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將出入口圍得水泄不通。

  大廳的銅門被撞開,周震海提著一隻裝滿金條和美鈔的皮箱,正準備從後門登上一艘快艇逃往公海。

  兩名武警戰士箭步上前,將他狠狠按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冰冷的手銬咔嗒一聲鎖住了周震海乾枯的手腕。

  周震海披頭散髮,掙扎著抬起頭,正好看到站在警車旁的溫昱岑和裴晏祁。

  裴晏祁的迷彩服被燒破了好幾處,右腿褲管浸透了暗紅的血跡,但他站得筆挺,手裡的手杖深深扎在沙土裡。

  周震海死死盯著溫昱岑,嘴唇乾癟地哆嗦著,眼裡滿是怨毒與絕望。

  溫昱岑看都沒看他一眼。

  當年害得溫家滿門抄沒、奪人家產、逼死外公的罪魁禍首,在嚴密的法網面前,終於落下了帷幕。

  晨曦刺破厚重的雲層,金色的光芒撒在深川特區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溫昱岑獨自走到蛇口碼頭凸出的防波堤邊緣,海風吹起她青黛色長風衣的衣擺。她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束在路邊摘下的白色雛菊,緩緩鬆開手指。

  白色的花朵落入蔚藍的海水中,隨著海浪緩緩飄向遠方。

  「外公,溫家的冤屈,洗清了。」溫昱岑低聲輕語。

  浪頭卷著白色雛菊,翻滾兩下,沉進綠灰色的海水裡。

  裴晏祁提著軍大衣走到防波堤邊上,抖開呢子布面,裹在溫昱岑的肩膀上。大衣還帶著他胸口的體溫,領口的銅扣撞在防波堤的生鐵欄杆上,發出一聲脆響。

  「風硬,回岸上。」裴晏祁開口。

  溫昱岑拉攏大衣領口,轉過身,跟在他後頭踩著碎石路往回走。

  海灘上的風浪小了下去。黃昏時候,太陽落到海平面底下,把半邊天燒成暗沉沉的橘紅色。海水退下去幾米遠,露出濕漉漉的沙灘。

  安安脫了小皮鞋,挽著燈芯絨褲子的褲腳,提著一隻鐵皮油漆桶在淺灘上跑。沙灘里鑽出指甲蓋大小的小螃蟹,孩子彎腰扣住一隻,扔進桶里,桶底傳來噹啷一聲響。

  裴晏祁彎腰解開腳上的軍靴鞋帶,把襪子塞進靴筒里,甩在乾燥的干沙地上。

  他赤著腳踩進濕沙,沙粒從他腳趾縫裡擠出來。他走得很慢,右腿受過傷的地方發力雖然還有些發僵,腳板落地已經踩得極平穩。

  溫昱岑提著自己的皮鞋,走在離海水半尺遠的水線上。涼水漫過腳面,又退了回去。

  裴晏祁伸過右手,掌心貼住她的手背,五指分開插進她的指縫裡,扣住了。溫昱岑手指動了動,沒抽出來,任由他拉著。

  海風颳過來,掀起溫昱岑額前的碎發,幾縷黑髮貼在她的嘴唇上。

  裴晏祁停下腳步,側過身子,抬起空著的左手。他粗糙的指腹擦過溫昱岑的臉頰,把那幾縷亂發捋到她的耳根後頭。手指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在她發燙的耳垂上碰了一下。

  「岑岑。」裴晏祁喉嚨動了動。

  溫昱岑抬眼看著他。

  男人的臉上被海風吹得發乾,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那雙單眼皮的眼睛定定扎在她的臉上,眼皮一眨不眨。

  「大仇報了,工坊也走上正軌了。」裴晏祁的聲音不高,混著周圍的海浪拍擊聲,「以後的日子,讓我用一生來護著你和安安,好不好?」

  溫昱岑沒接話。

  她腳底下的細沙被退潮的水流帶走了一層,身子晃了半寸。裴晏祁的手臂順勢環過來,攬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

  溫昱岑鼻尖撞在他軍灰色襯衫的胸口上。布料粗糙,帶著鹹海水的腥味和肥皂味,底下是沉重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耳膜。

  溫昱岑額頭貼在他胸膛前,沒推開他,雙手抓住了他後背的襯衫布料。

  遠處撿貝殼的安安轉過頭,舉著手裡半個巴掌大的海螺,扯著嗓子大喊:「媽媽!看我撿著個大花螺!」

  溫昱岑從他懷裡退出來,低頭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擺:「走吧,收拾東西,今晚回招待所。」

  裴晏祁收回落空的手臂,掌心在褲縫上搓了一把,嘴角扯開,大步朝安安走過去,一把將孩子扛上了肩頭。

  蛇口碼頭的合同交割辦得極順當。霍老先生派來的遠東商貿貨輪準時靠岸,三萬件特種植物染風衣和定做的絲綢匹頭點驗裝箱,封了鉛印,送上海關貨輪。

  一周後,南下的綠皮火車拉著長笛,開進了省城火車站。

  溫昱岑帶著安安,回到了自己在城北租賃的獨門小院。裴晏祁原本想讓他們搬回軍區大院住,溫昱岑在站台上就把話挑明了,廠子歸廠子,日子歸日子,現在還沒到搬一塊兒的時候。裴晏祁沒敢硬爭,老老實實拎著大包小包,把母子倆送進了小院。

  可平靜日子沒過兩天,省城的大街小巷就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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