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百塊,拿來吧你
沈武跌坐在雪地里,捂著手腕哀嚎。
他常年在廠里干體力活,力氣不小,可剛才被那男人捏住的瞬間,他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杜麗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指著陸執安尖叫起來:「好啊!你個野男人還敢打人!大半夜鑽衛生院後院,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大伙兒快拿繩子把他捆了,送去公安局吃槍子!」
「對!捆起來!」沈武也緩過勁來,咬牙切齒地爬起身。
幾個膽大的村民剛要上前,陸執安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讓幾個村民硬生生頓住腳步,誰也沒敢往前邁半步。
陸執安失血過多,臉色慘白,額頭布滿冷汗。他靠著背後的柴垛,視線卻越過眾人,落在沈明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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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拿出來。」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沈明珠沒廢話,手伸進棉衣口袋,掏出那個硬邦邦的紅色小本,直接扔向人群後方。
「王大隊長,您當過兵,這東西勞煩您驗一驗。」
公社大隊長王保國早就被吵醒了,一直站在外圍沒吭聲。這會兒見東西砸過來,下意識伸手接住。
手電筒的光打在紅色封皮上,王保國看清上面的燙金國徽,手一抖,差點把本子扔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翻開本子。
獨立團,陸執安。
王保國當過幾年兵,太清楚這鋼印的分量了。他猛地合上本子,大步跨進柴房,原本板著的臉瞬間堆滿緊張與敬畏。
「首……陸同志!您怎麼會在我們公社?」王保國腰板挺得筆直,連稱呼都變了。
全場鴉雀無聲。
杜麗娟的叫罵卡在喉嚨里,沈武瞪大了眼睛。蘇令棠更是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坐在乾草堆上,衣衫不整的男人。
軍官?
她明明找的是隔壁大隊那個喝醉後喜歡打人的老光棍,怎麼會變成一個軍官?
陸執安沒有理會王保國,抬手按住胸口滲血的布帶,語氣冰冷:「昨晚我追蹤兩名潛逃的敵特到公社附近,遭遇伏擊。是這位女同志幫我止血,守了我一夜。」
敵特!
這兩個字一出,柴房外的村民齊刷刷倒退三步,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這年頭,誰沾上這兩個字,不死也得脫層皮。
王保國冷汗下來了,轉頭怒視沈武和杜麗娟:「你們沈家幹的好事!沈明珠同志這是見義勇為,是在保護革命同志!你們居然敢往她身上潑髒水,還說她是破鞋?我看你們是想包庇敵特!」
這頂帽子扣下來,沈武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隊長!冤枉啊!我們不知道他是軍人啊!」杜麗娟臉色煞白,連連擺手。
蘇令棠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了肉里。
怎麼會這樣?明明她算計好了一切,沈明珠不僅沒被毀掉,反而成了見義勇為的英雄?
「就算……就算是救人。」蘇令棠眼眶通紅,聲音柔弱卻帶著刺,「姐姐也不用脫衣服吧?這孤男寡女的,傳出去,姐姐以後還怎麼嫁人啊……」
她這話說得極為巧妙。
不管是不是救人,名聲毀了是事實。
只要沈明珠名聲臭了,顧沉舟就不會要她,工作名額也拿不回去。
「你眼瞎嗎?」
沈明珠冷嗤一聲,指著陸執安胸口被撕開的棉衣:「他受的是槍傷。不解開衣服,我隔著棉花給他縫針?李大夫就在這,你問問他,槍傷不壓迫止血,人能不能活到天亮!」
李建設湊上前,手電筒照在陸執安胸前。看到那團被布帶死死勒住的血肉模糊,他倒抽一口涼氣。
「這位置……離心臟就偏了兩寸啊!」李建設滿臉後怕,「這要是沒及時按住,血早就流幹了。沈家丫頭,你這止血的手法夠專業的啊。」
村民們的眼神徹底變了。
「原來是救命恩人啊。」
「沈家這後媽和二丫頭真不是東西,差點把英雄給逼死。」
「就是,還下藥,心腸太毒了。」
議論聲像巴掌一樣扇在蘇令棠臉上,她低著頭,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執安抬起眼皮,目光掃過蘇令棠,閃過一抹冷芒。
他很快收回視線,抬頭叫住王保國:「王隊長,今天在場的人都能證明,她與我之間沒有任何不當行為。」
「當然能證明,誰敢出去胡說,我第一個收拾他!」
王保國轉身掃過院子裡的村民:「都把嘴管好,救人立功的事不許傳成男女作風問題!誰造謠,誰自己去公社解釋!」
陸執安靠回柴垛,臉上的血色已經所剩無幾,開口時卻依舊沉穩:「如果這件事仍舊影響她的名聲,我會向組織提交結婚報告,她願意,我就娶她。」
柴房內外頓時沒人出聲。
王保國低頭看了看手裡尚未合攏的證件,又忍不住確認一遍出生年月:「陸同志,您今年才二十?」
沈明珠轉過身,打量著這個傷得坐不穩還要替她負責的年輕軍醫:「我二十二,比你大兩歲,你確定組織審查時不會後悔?」
陸執安撐住身後的柴垛,抬起下巴:「我做事,從來不後悔。」
蘇令棠猛地抬起頭,嫉妒得眼睛都紅了。顧沉舟只是個紡織廠幹事的兒子,而眼前這個男人,連大隊長都要點頭哈腰!
沈明珠憑什麼運氣這麼好!
杜麗娟眼珠一轉,貪婪戰勝了恐懼。
既然是軍官,那彩禮肯定不少啊!
「哎喲,原來是一場誤會!」杜麗娟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搓著手湊上前,「首長同志,明珠雖然比你大兩歲,可也是我們沈家辛辛苦苦養大的黃花大閨女。你要娶她,這彩禮和三轉一響……」
「閉嘴。」沈明珠冷冷打斷她。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杜麗娟和沈武。
「想拿我換彩禮?做夢。」
沈明珠看向陸執安:「帶我走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陸執安看著她,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說。」
「第一,我的戶口今天就遷出沈家,以後跟他們斷絕關係。」
「第二,紡織廠給原職工子女的招工照顧名額,是我娘留給我的,你們瞞著我改給蘇令棠,名額市價三百塊,中午以前跟戶口本一塊送來。少一分,我就去廠里告狀,順便去趟公安局,把昨晚下藥的搪瓷缸子交上去。」
乾脆利落,趁火打劫。
陸執安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他不怕女人貪財,就怕女人蠢。
顯然,眼前這個女人不僅醫術不錯,並且一點也不蠢。
「好。」陸執安看向王保國,「王隊長,麻煩你今天把她的戶口辦妥。至於那三百塊錢……」
他視線掃向沈武:「中午之前,送到衛生院。少一毛,我讓武裝部的人去你們紡織廠要。」
沈武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三百塊!那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資!
「老沈……」杜麗娟還想嚎。
「滾!」王保國一腳踹在沈武腿上,「趕緊回去湊錢!再敢在這丟人現眼,我直接送你們去農場改造!」
沈家人灰溜溜地跑了,蘇令棠走在最後,回頭死死盯了沈明珠一眼,滿臉怨毒。
村民們見沒熱鬧可看,也跟著王保國散了。
李建設去前院拿擔架和急救箱,準備把陸執安轉移到病房。
柴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叮——」
識海中再次傳來一聲銅鈴輕響。
紅木藥櫃最底層的第二格抽屜自行滑開,原本模糊的木牌上浮現出兩個名稱。
金瘡藥方。
基礎行針圖譜。
沈明珠心頭微動。
看來她的法寶沒有完全壞掉。
只是這藥櫃抽屜開啟的規則是什麼?救人麼?
她正要繼續查看藥櫃,手腕突然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握住。
陸執安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根用來固定布帶的銀簪上。
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反向死結,只有在戰地急救,沒有專業器械時才會使用。
「戰地急救的反向死結,還有精準的動脈壓迫……」他聲音沙啞,帶著讓人心驚的壓迫感,「你一個鄉下丫頭,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