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太要死?成全她
衛生院前院的積雪被紛亂的腳步踩得泥濘不堪,沈老太尖銳的哭嚎聲穿透單薄的木門,硬生生砸進安靜的病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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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緩緩睜開眼,視線掃過病床上因為失血而陷入昏睡的陸執安,伸手將他胸前被震得有些移位的被角掖好。
她站起身,隨手撫平粗布棉衣上的褶皺,推開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門,冷眼看著院子裡那群正扯著嗓子嚎喪的沈家人。
沈老太盤腿坐在院子中央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雙手拍打著大腿,哭得那叫一個聲嘶力竭。
「沒天理了,我沈家造了什麼孽,養出這麼個心腸歹毒的白眼狼,攀上個當兵的就翻臉不認人,逼著親爹拿三百塊錢買斷關係,這是要喝我們全家的血啊!」
杜麗娟在一旁假模假樣地抹著眼淚,還不忘拉著身邊幾個看熱鬧的村婦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那三百塊錢可是老沈攢了半輩子的養老錢,明珠這丫頭心太狠了,連親奶奶的死活都不顧,非要拿這筆錢去倒貼外人。」
「這丫頭平時看著悶不吭聲,沒想到背地裡這麼不要臉。」
周圍的村民被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煽動,看向沈明珠的眼神里頓時多出幾分鄙夷和指責。
王保國站在台階上,被這群胡攪蠻纏的婦人吵得頭疼,剛想開口訓斥,就看見沈明珠面色平靜地走了出來。
「你還有臉出來!」
沈老太見正主現身,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粗麻繩,緊緊攥在手裡,指著沈明珠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今天要是敢要那三百塊錢,敢把戶口遷出去,我老婆子就死在這衛生院門口,讓全公社的人都看看你這個逼死親奶奶的畜生!」
沈明珠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雪地里撒潑的沈老太,目光里沒有半點慌亂,反而透著一股看戲的趣味。
「您想死?」
沈老太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噎了一下,但話已經放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對,你今天不把錢免了,我就吊死在這棵樹上,化成厲鬼天天晚上來找你索命!」
沈明珠點點頭,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滿臉愁容的王保國。
「王隊長,既然我奶奶執意要尋死,那就勞煩您做個見證,順便讓公社的幹事拿紙筆過來,把她的遺言和死因白紙黑字寫清楚。」
王保國愣在原地,完全沒跟上沈明珠的思路。
「沈家丫頭,你這是幹什麼?哪有親孫女看著奶奶上吊不攔著的?這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沈明珠走下台階,不緊不慢地逼近沈老太,故意揚起聲音,好讓院子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不攔,是她老人家為了包庇一個下藥害人的孫女,幫她霸占我親媽留給我的工作名額,寧願拿命來威脅我。」
「既然她覺得那三百塊錢比她的命還重要,我作為孫女,總不能攔著她對另一個孫女的慈愛之心。」
杜麗娟見勢不妙,趕緊跳出來指著沈明珠的鼻子罵。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自己不檢點,還想往小棠身上潑髒水!你奶奶是被你氣得活不下去了!」
沈明珠根本不搭理杜麗娟,直接向王保國伸出手。
「王隊長,紙筆拿來了嗎?」
公社的一個年輕幹事剛好拿著登記冊和鋼筆走過來,見這架勢,猶豫著把東西遞給了沈明珠。
沈明珠接過紙筆,墊在衛生院外牆的窗台上,直接揮筆寫了起來,一邊寫一邊大聲念出上面的內容。
「一九七四年冬,沈家老太太為掩蓋孫女蘇令棠在水中下藥陷害沈明珠的事實,為阻止沈明珠討回被沈家私自侵占的紡織廠招工名額,特在公社衛生院門口以死相逼。」
「若沈老太今日在此上吊身亡,純屬為包庇犯罪和霸占財產而自盡,與沈明珠毫無關係。」
寫完這幾行字,沈明珠轉過身,把那張紙遞到王保國面前。
「王隊長,您是公社的大隊長,這上面寫的情況您昨晚在柴房可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麻煩您簽個字做個見證。」
王保國看著紙上條理清晰的字跡,後背不禁冒出一層冷汗。
這丫頭是真打算把沈家往絕路上逼。
他要是簽了這個字,沈老太就算真死了,那也是沈家自己作的,誰也怪不到沈明珠頭上。
沈老太坐在地上,看著沈明珠不僅不怕,反而還寫了一份要命的文書,心裡頓時慌了神,手裡攥著的麻繩也變得像燙手山芋一樣。
「你這個喪盡天良的小畜生,你還真敢讓我死!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這個不孝的白眼狼吧!」
沈老太只能繼續乾嚎,試圖用孝道來壓迫沈明珠。
沈明珠冷笑出聲,徑直走到沈老太面前,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粗麻繩。
「既然要死,光坐著哭可死不了,我來幫您一把。」
她拿著麻繩走到那棵老槐樹下,踩著樹根邊的一塊大石頭,動作利落地把麻繩甩過一根粗壯的樹枝,打了一個標準的死結。
弄好這一切,沈明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沈老太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繩子掛好了,高度剛好合適。您踩著那塊石頭把脖子套進去,腿一蹬就能咽氣。乾脆利落,一點也不受罪。」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沈明珠這番操作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年頭誰家遇到老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是趕緊跪下磕頭認錯?哪有像沈明珠這樣,不僅不勸,還親手把上吊的繩子給打好結的。
杜麗娟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指著沈明珠。
「你你你,你這是殺人!你要逼死親奶奶,公安局不會放過你的!」
沈明珠轉過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杜麗娟。
「我這叫助人為樂,怎麼能叫殺人呢,大伙兒可都聽見了,是她自己嚷嚷著要上吊的,我只是幫她把繩子掛好而已。」
「等她咽了氣,我立刻去縣城報公安,讓法醫來驗屍,查查她到底是被我氣死的,還是被你們這些不想還錢的人給逼死的。」
她故意把驗屍兩個字咬得很重,目光在杜麗娟和剛趕到院門口的沈武身上掃過。
「到時候公安同志一查,發現你們為了霸占三百塊錢,故意攛掇老人上吊。你們猜,這謀殺親娘的罪名,夠不夠你們兩口子去改造個十年八年的?」
沈武剛走到院門口,聽到這話嚇得雙腿發軟,差點跪在雪地里。
他可是紡織廠的正式工人,要是背上謀殺親娘的罪名,這輩子就徹底毀了,連帶著沈家所有的名聲都要跟著陪葬。
「娘,你快起來,別鬧了,趕緊回家!」
沈武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想要把沈老太從地上拉起來。
沈老太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沈明珠,逼她放棄那三百塊錢,誰知道這死丫頭居然來真的,連繩子都給她掛好了,還要找法醫驗屍。
她這把老骨頭可不想死,更不想死了還要被人用刀子劃開肚子驗屍。
看著頭頂那根隨風搖晃的粗麻繩,沈老太只覺得脖子發涼,兩眼一翻,順勢倒在雪地里裝死。
「哎喲,我不行了,我頭暈,我要死了,快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