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陸副營長霸道護妻
公社大廳的木門還在風中搖晃,夾雜著雪粒子的寒風直往人脖子裡灌。
幾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幹部踩著滿地煤灰走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胸前別著一枚紅色的紡織廠出入證。
顧沉舟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撐在水泥地上的手臂脫了力,整個人狼狽地癱坐在地上。
他認識這個人。
這是紡織廠紀檢科的陳科長。
平時在廠里總是端著茶杯笑呵呵的,但只要他帶著這幾個人出現,就意味著廠里肯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陸執安坐在輪椅上,同樣盯著陳科長。
他腦海里屬於前世的記憶開始翻湧。
前世的顧沉舟一路平步青雲,顧家在縣裡一直都是清正廉明的代表。
他從未聽說過紡織廠在七十年代出過什麼紀委查帳的醜聞。
現在的局勢完全脫離了他認知的軌道,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那些原本藏在暗處的爛瘡全都提前挑破了。
「陳科長,您怎麼親自到公社來了?」
顧沉舟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膝蓋上的煤灰,試圖維持住副廠長的體面。
陳科長沒有去扶他,只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蓋著紅印的文件,臉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硬。
「顧副廠長,廠辦主任王大牛涉嫌倒賣國家計劃物資,就在半個小時前已經被縣公安局帶走調查了。」
「你父親的辦公室和所有帳本,現在已經全部被紀委封存審查,任何人不得靠近。」
陳科長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得大廳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胖辦事員嚇得趕緊把桌上的茶缸往後推了推,生怕沾上一點關係。
周圍排隊辦事的群眾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開始交頭接耳。
「紡織廠的廠長被查了?」
「剛才這顧副廠長不是還挺威風的嗎,怎麼轉眼就出事了?」
蘇令棠更是臉色慘白,死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顧沉舟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抓陳科長手裡的文件。
「不可能,王大牛跟著我爸幹了十幾年,他怎麼可能倒賣物資,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
「紀委辦案從來不講誤會,只講證據。」
陳科長側身避開他的手,將文件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王大牛已經全交代了,上個月十五號那批二級棉,就是他收了好處,故意混在一級棉裡運回來的。」
「而入庫單上,簽的是你顧沉舟的名字。」
顧沉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破了洞的風箱。
他想起來了。
那天王大牛把單子拿給他簽字的時候,說是父親已經親自驗過貨了。
他出於對父親的信任,連倉庫都沒去,直接就簽了字。
他引以為傲的清白,他一直堅守的原則,竟然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因為你在這件事上存在嚴重失職,廠黨委剛才開會決定,即日起暫停你副廠長的一切職務。」
「你明天不用去辦公室了,直接下放到二車間當機修技術員,隨時配合紀委的後續調查。」
陳科長把文件合上,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顧沉舟雙腿發軟,要不是旁邊有張長條桌子撐著,他恐怕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明珠剛才拍在桌上的那張空白申請表。
那上面的編號,那刺眼的紅印,現在看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自以為是的臉上。
沈明珠看著他這副信仰崩塌的模樣,伸手把那張表格拿了回來。
「顧廠長,現在你還覺得,是我在誹謗你們顧家嗎?」
顧沉舟看著她,喉嚨里像塞了一把乾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是在拯救被欺壓的蘇令棠,是在寬容沈明珠的無理取鬧。
結果他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被人當槍使的蠢貨。
他鬆開撐在桌上的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沈明珠面前。
公社大廳里幾十雙眼睛全都盯著他,那些平時巴結他的辦事員,現在看他的眼神里全都是看好戲的嘲弄。
顧沉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味的冷空氣,然後彎下腰,朝著沈明珠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沈明珠同志,是我沒有查清事實,是我被蒙蔽了雙眼。」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為我剛才的無禮向你道歉,也為我工作上的失職向組織檢討。」
沈明珠沒有躲開,就那麼坦然地受了他的道歉。
「顧沉舟,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你該道歉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那份盲目的傲慢。」
她指了指縮在牆角的蘇令棠,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
「你為了這種眼皮子淺的女人,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這筆帳,你還是留著去車間的工具機前慢慢算吧。」
蘇令棠聽到這句話,嚇得渾身一哆嗦,拼命往後退。
她根本不敢去看顧沉舟的眼睛,滿腦子想的都是顧家倒台了,她好不容易攀上的城裡人身份要飛了。
「沉舟哥,我真的不知道顧伯伯會做這種事,我只是想留在城裡啊。」
蘇令棠哭著辯解,試圖撇清自己的關係。
顧沉舟直起身子,看都沒看蘇令棠一眼,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公社大門。
陳科長看了沈明珠一眼,什麼也沒說,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大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煤爐子裡的火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輪椅碾過水泥地上的碎煤渣,陸執安坐在那裡,周身的氣場卻叫人不敢忽視。
他看著顧沉舟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眼底翻湧著對前世今生記憶錯亂的深層驚疑。
如果顧沉舟和蘇令棠從一開始就是這種經不起推敲的貨色,那前世自己到底是被什麼東西蒙蔽了雙眼?
他轉頭看向沈明珠,這個女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變數,硬生生把所有人的命運都扯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趙幹事,把材料遞過去,讓辦事員蓋章。」
陸執安收回視線,聲音冷硬。
趙幹事趕緊把手裡的材料重新拍在胖辦事員的桌子上。
「同志,現在紡織廠的糾紛查清楚了,這結婚審查是不是可以辦了?」
胖辦事員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拿起桌上的抹布把剛才灑出來的茶水擦乾淨,連連點頭。
「能辦,能辦,我這就給兩位同志登記。」
他雙手發抖地翻開登記簿,拿起鋼筆,連頭都不敢抬。
沈明珠走過去,把戶口本和介紹信遞了過去,看著胖辦事員在紅色的結婚證上鄭重地蓋下公社的鋼印。
兩張薄薄的紅紙,從這一刻起,把她和一個滿身秘密的軍官徹底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