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院婆媳甜如蜜,蘇雅連夜磨刀子!
沈明珠坐著吉普車剛拐進總參大院東門,警衛排的值班戰士就認出了車號,啪地立正敬禮,厚重的大鐵門跟著拉開。
車輪碾過胡同口被爐灰墊得發黑的凍雪,停在陸家小院的門樓下頭,勤務員小趙正繫著白圍裙從傳達室里小跑著出來,手裡還端著個沉甸甸的木頭托盤。
「嫂子可算回來了,剛才國防大那邊派通信員騎侉子過來,執安哥硬是托人給捎帶回來這麼一大口袋東西,說是他們特戰隊後勤倉庫剛清點出來的戰備口糧,特意挑了油水最足的幾樣勻出來的。」
小趙把那布袋子往院裡的石桌上一擱,解開麻繩結子,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三排錫紙包裝的壓縮牛肉乾,邊角上還塞著兩整包半斤裝的紅藍白條紋大白兔奶糖。
正端著搪瓷水盆出來潑洗菜水的隔壁吳師長家嫂子瞧見這一幕,扯著嗓門就在過道里笑罵開來。
「喲,明珠下班啦!我說這大下午的怎麼聞著滿院子都是肉味兒,敢情是執安那渾小子在軍校里還惦記著家裡呢,連特供的硬通貨都捨得整包往回劃拉!」
「咱們大院裡這些當兵的漢子,就數你們家執安最會心疼媳婦,快進屋去,你婆婆在灶上煨了兩個鐘頭的鴿子湯,香味早飄過牆頭了!」
沈明珠朝吳家嫂子點了點頭,順手從網兜里掏出半包大白兔奶糖遞過去。
「嫂子拿去給家裡鐵蛋甜甜嘴,執安在營里天天啃粗糧餅子,這些甜食他本來也不大樂意碰,留著也是招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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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嫂子推脫兩下便樂呵呵地接了過去,直夸明珠這姑娘雖說打小在東北鄉下長大,可這通身的氣派和做派,比那些機關大院裡嬌滴滴的官小姐還要周全得多。
沈明珠掀開掛在正房門前的厚棉門帘,屋裡迎面撲來一股天麻當歸的香氣,紅磚砌的暖氣片被燒得燙手,陸母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坐在八仙桌旁邊縫著一副羊毛手套。
「媽,我回來了。」
陸母趕緊把針線匾子往旁邊挪了挪,拉著沈明珠的手在自個兒身側坐下,手掌反覆撫摸著兒媳婦微涼的指尖,眼裡全是心疼。
「手怎麼凍成這樣?趕緊把這碗天麻鴿子湯趁熱喝了,白天在總院連著做兩台大手術,下班還得頂著北風往國防大跑,那個混小子在泥坑裡摸爬滾打皮糙肉厚的,早知道就不用你大老遠送肉過去了,要是凍出個好歹來,他指定又要跟我鬧。」
瓷勺輕輕碰著粗瓷大碗,沈明珠抿了一小口滾燙清甜的肉湯,天麻的微苦混著鴿子肉的醇香順著喉管淌下去,胸口窩裡那點寒氣頓時化了個乾乾淨淨。
「執安在裡頭表現挺好,教官說他各項考核都是拔尖的。他讓我帶話給您,說不用掛念,等結業大考拿了頭名,上面准能批他幾天假回家盡孝。」
陸母聽得眉開眼笑,替沈明珠理了理耳邊散落的碎發,不住地念叨著家裡娶了這個媳婦真是陸家祖墳冒了青煙,大院裡那些起初看笑話的閒話婆子,如今瞧見沈明珠那本副師級的專家證,走在路上腰杆子都得矮上三分。
婆媳二人就著一爐暖火細細碎碎地拉著家常,熱湯下了肚,沈明珠臉上也泛起了一層好看的紅潤。
然而同一時刻,隔著兩條街的衛生部家屬大院西偏院裡,氣氛卻陰冷得像地窖里的陳年冰塊。
「啪!」
只聽得一聲脆響,一套從友誼商店花僑匯券買回來的青花骨瓷茶具被狠狠砸在水磨石地板上,雪白的瓷片混合著深褐色的茶湯四處飛濺,砸在牆角那台紅木五斗櫥上彈落開來。
蘇雅披頭散髮地癱坐在皮沙發上,眼圈腫得像兩顆爛桃子,身上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被抓得全是褶皺,嘴唇都被自己的牙齒咬出了血印子。
「憑什麼,他謝雲洲憑什麼當著全總院大夫的面吼我!我陪他在國外熬了整整四年,伺候他起居幫他翻譯論文,到頭來他竟然為了一個連醫學院門檻都沒邁進去過的鄉下村姑,要跟我劃清界限!」
坐在書桌後頭的中年男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父沒接女兒的話茬,手裡的紫砂小茶壺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磕了兩下。
「鬧夠了沒有?」
蘇雅的哭腔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蘇父把茶壺擱下,食指在牛皮紙檔案袋上敲了敲。
「謝家那小子不值當你這麼上心,倒是那個沈明珠,我讓人去總參保衛部和東北林區摸過底了——一個公社衛生院出來的赤腳醫生,靠著在邊防站上救了幾個傷員,趕上好時候攢了點軍功,就被架到戰備科研室的位子上去了。」
他翻開檔案袋,抽出兩份蓋著內部紅印的函件,平平整整地擺在桌面上。
「你整理的材料弄好了?」
蘇雅從沙發上坐正,隨身皮包里摸出一本厚厚的黑皮硬抄本,封面上用紅墨水標滿了日期和批註。
她翻開其中一頁。
「都在這兒了,從她第一天接手科研室起,所有沒經過衛生部藥檢所審批的私製藥散,還有她給重症傷員施針的記錄,全被我原原本本抄下來了!只要聯合審查組一查帳,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蘇父沒伸手去接,只是低頭掃了幾行,眼底又沉了幾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厚絨布窗簾拉嚴實,回手抓起桌上的紅漆搖把電話機,搖了兩圈接通了保密專線。
蘇雅盯著父親打電話的背影,眼底的陰沉怎麼都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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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天空陰雲密布,空氣冷得直鑽骨髓。
沈明珠剛邁進科研室走廊,樓道那頭就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周懷禮副院長連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錯了一顆,頂著兩隻熬得通紅的眼袋大步流星沖了過來。
「沈主任,出大事了,你先別進辦公室,趕緊跟我去一趟小會議室!」
周懷禮一把拉住沈明珠的呢大衣袖子,聲音壓得極低。
「衛生部跟大軍區後勤部聯名組的特級聯合閱檢團提前到了,今早直接進了院務處,把咱們科研室過去三個月的處方底單全封了。」
沈明珠步子沒停,順手從兜里掏出手帕遞過去。
「周副院長,天塌不下來,處方底單每一筆藥材去向和救治記錄都蓋著獨立團特勤組的保密章,他們要看,由著他們看就是。」
「哎喲我的沈專家,你是不懂這裡頭的彎彎繞,你聽我把話說完!」
周懷禮擦了一把汗,聲音更低了。
「蘇家聯絡了一大批思想極端的西醫老權威,一口咬定你用的戰備止血散沒有國家統一藥准字號,說那是封建巫術糊弄軍區首長,這是要借著學術審查的名頭,把你的編制直接連根拔了啊!」
正說話間,樓梯拐角處突然閃出一道修長瘦削的身影,謝雲洲眼眶深陷,手裡死死攥著一本德文文獻,快步走到在沈明珠面前。
「沈主任,這是我昨晚從我爸書房裡抄出來的……李教授那幫人在西醫界根基極深,手段非常毒辣,他們準備了上百條專業條令要當場質詢你,你先把那些銀針和藥散收起來,就推說科研室處於籌備階段尚未開展實質性醫療,這關咱們先避過去!」
沈明珠低頭掃了一眼名單,把紙折好揣進大衣內兜。
她抬手理了理額前被晨風吹散的青絲,指尖輕撫過發間陸執安給她做的那支髮簪,順帶撫平了呢子大衣領口的褶皺。
「周院長,開門吧。人家大老遠跑來看戲,總不好讓貴客在走廊里干站著。」
周懷禮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沈明珠已經轉過身,朝科研室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