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陸執安被埋


  帳篷的帆布門帘一掀開,一股熱浪裹著血腥氣和燒焦的臭味撲面砸過來,最靠門口的一個小護士忍不住彎腰吐了起來,手裡的托盤都沒放下。

  沈明珠一把扯掉呢子大衣甩在角落,藏藍工裝的袖子三兩下擼到肘彎以上,轉身就往帳篷深處走。

  謝雲洲帶著七八個滿臉血污的年輕軍醫跌跌撞撞衝進來,金絲眼鏡腿上綁著膠布,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主任,紅區塞滿了,三十幾個重度光氣中毒的工人心跳全在掉,氣道全堵死了,根本插不進吸氧管!」

  閱思讀兔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沈明珠已經走到第一張簡易木板床前。

  床上躺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臉漲成了紫黑色,十根手指把自己胸口的皮肉抓出了血道子,嘴裡噴出的粉紅泡沫濺了半張床,每吸一口氣喉嚨里都發出一種皮球漏氣般的嘶啞聲。

  「愣著等死嗎?手術刀,氣管套管,一號絲線!」

  沈明珠左手兩指直接摁上傷員喉結下方三指的位置,神識穿透皮層,閉塞扭曲的氣道在腦子裡一覽無餘。

  幾個人如夢初醒,立即拿來東西準備手術。

  主刀的精鋼柳葉刀落在掌心,沈明珠甚至沒有等待常規的碘伏大面積消毒,便並指如刀,沿著頸中線劃下一道半寸長的血口。

  鮮血噴涌而出的剎那,她左手兩指精準翻開筋膜,右手持刀在第二、三氣管環之間橫向一挑!

  「噗」的一聲悶響,堵塞氣道的血性泡沫混著濃痰飆射出來,正濺在沈明珠的白大褂領口上,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抄起金屬氣管套管,穩准狠地順著切口直插而入。

  「接氧氣袋,加壓推注兩支阿托品,下一個!」

  她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在抬腳往旁邊挪了。

  謝雲洲手裡攥著紗布還沒遞出去,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馬蹄表。

  從落刀到通氣,才過了兩分四十秒!

  傷員那劇烈抽搐的身子猛地舒展,貪婪地從金屬導管里吸入大口氧氣,發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層微弱的生機。

  周圍幾個原本嚇得手腳冰涼的護士看傻了眼,手裡的注射器差點掉在地上。

  「看什麼看?東西拿穩,三分鐘搶不下一個氣道,人就沒了!」

  沈明珠一邊厲聲喝止,腳下已經挪到了第二張床前,手在腰間的藥箱上一抹,幾支特製的玻璃針筒在指尖翻飛,扎針、推藥、定穴、切開,動作行雲流水,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殺戮機器。

  只不過她殺的是死神。

  帳篷外的爆炸轟鳴接二連三,每一次殉爆都帶來大地的劇烈震顫,帆布頂棚簌簌往下掉黃土和灰燼,落了沈明珠滿頭滿臉。

  但沈明珠握持手術刀的手,穩得連半絲顫動都沒有,刀鋒過處,鮮血被金針瞬間封止,氣道在呼吸驟停前破開通途。

  到第七個傷員被抬進來時,帳篷里的空氣都變了味。

  那是個從儲油罐區拖出來的老師傅,半邊身子的工作服已經跟皮肉燒在一起了,三度化學灼傷深到能看見底下還在搏動的血管,焦黑的創口邊緣翻卷著,滲出的血把擔架布浸得透透的。

  老人疼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渾身痙攣,四肢一陣一陣地抽。

  謝雲洲雙手死死壓著老人大腿根的出血點,血順著指縫嘩嘩地淌,壓根止不住。

  「主任……這個救不活了,血壓測不到,鹽水和血漿全用完了……」

  沈明珠眸光一冷,伸手探入合金藥箱最底層,借著身形遮擋,指尖微動,空間靈泉中稀釋的洗髓泉液混合著空間靈藥特製的生肌粉,被她引渡到掌心的瓷瓶中。

  「誰說救不活?起開!」

  沈明珠一把將謝雲洲推了個趔趄,掌心拍開瓷瓶,淡綠色的藥粉混著透明泉液,兜頭澆在那片焦黑見骨的爛肉上。

  藥粉沾上創面的那一刻,噴涌的血忽然就慢了下來,壞死的焦痂邊緣開始往裡收縮,一層淡黃色的硬膜肉眼可見地爬了上去,把還在滲血的傷口一點一點地封住了。

  原本氣若遊絲的老工人喉嚨里溢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緊繃如鐵的四肢慢慢軟化下來,原本急促瀕死的呼吸逐漸轉為深沉的鼾聲。

  竟是在劇痛散去後安然昏睡了過去。

  謝雲洲跪在浸滿血水的泥地里,手還保持著按壓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看著那迅速止血結痂的創面,嘴唇哆嗦著,連鏡片滑落到鼻尖都沒顧得上扶。

  這哪裡是醫術,這分明是閻王殿前明目張胆地奪命!

  「發什麼呆?給他包紮,注射破傷風抗毒素!」

  沈明珠拿紗布胡亂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煤灰和汗,腦仁深處傳來一陣鈍痛。

  短時間內靈力和神識消耗太猛,她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了。

  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把那陣眩暈硬生生頂了回去。

  轉身,撲向第八個傷員。

  帳篷里只剩下器械碰金屬盤的脆響,和沈明珠又短又快的口令聲。

  三個小時後,謝雲洲蹲在帳篷門口的空地上,手裡捏著一截鉛筆頭,在沾滿血指紋的花名冊上一個一個地劃。

  整整三個小時,三十七名瀕死的一級危重傷員,硬生生被沈明珠帶著這支拼湊起來的隊伍從鬼門關拽了回來,帳篷里的死亡率竟然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零!

  他把花名冊合上,手在膝蓋上撐了兩下才站起來,腿已經麻得沒知覺了。

  那些年輕的軍醫看著沈明珠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近乎神明般的敬畏。

  就在這個時候,營地外圍忽然再度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帳篷猛烈地向下一塌,防雨帆布被狂暴的氣浪撕開了一道數米長的口子,呼嘯的毒風卷著黑灰狂灌而入。

  掛在中央巡診台上的對講機里,副連長嘶吼驚怒的聲音從裡頭傳了出來。

  「指揮部!指揮部!三號主車間承重結構坍塌!」

  「陸參謀長為了推開三個被困的維修工,被壓在幾百噸的承重梁底下了!」

  「快派吊車!快來人啊!」

  沈明珠手裡正準備縫合血管的持針器猛地一頓,尖銳的合金針尖瞬間刺破了薄薄的醫用乳膠手套,狠狠扎進了她的掌心肉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