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奧秘


  第177章 奧秘

  李察接過杯子。

  伊莎貝拉等他喝了三口,才把話題拉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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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帶的奇物都拿出來吧。」

  喝茶的時候,她已經在整個套間施加了一層隔絕屏障。

  李察坐到矮榻上,把自己書包打開。

  書包里的奇物,他在出門前已經按順序排過。

  最裡面那一層的斯芬克斯燈被包的嚴嚴實實。

  銅掛飾、蘇菲香爐、太陽紋章都在上面,軍功章和那枚銀戒指他暫時沒拿過來

  四件東西,碼得整整齊齊。

  伊莎貝拉瞥了一眼那些雜七雜八的物件,挑了挑眉。

  「小姨要先看哪一件?」李察開始翻動自己的書包。

  「先看最重要的署名奇物吧。」

  李察把書包打開。

  燈被他用三層舊法蘭絨裹著擱在最裡面。一層一層揭開,燈身從絨布下面露出來。

  整個套間的以太場,在燈出來的那一瞬間輕輕晃了一下。

  伊莎貝拉的右手懸在燈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沒有立刻接觸,先用靈感掃了一遍。

  李察藉機用靈視觀察她的微循環。

  小姨的微循環和母親那一道廢掉的迴路完全不同。

  節奏穩,方向一致,整條主脈延伸到指尖,最終凝聚成一點極細的光。

  是赫頓先生那個層級也做不到的精度。

  赫頓先生作為從業者,處理同等精度的工作時,必須藉助拓本、紙面、鉛筆這一類外部媒介。

  小姨不需要。

  她的手心在燈上方停了大約二十秒。

  伊莎貝拉收回手。

  「李察,這盞斯芬克斯燈和你之間的契合度,已經超過常規『共鳴』的層次了。」

  「赫頓先生上次跟你提過共鳴的三種條件吧?

  長時間密切接觸、足夠高的以太兼容性、足夠深的因果聯繫。」

  「提過。」李察點頭。

  「這盞燈和你之間,三條全占了。」

  「……三條全占?」

  伊莎貝拉沒有繼續追問。

  「以這盞燈的工藝。」她重新講回正題:「它最早被打造出來的目的,應該是用於守護某座神廟的兩界之門。」

  「具體哪一座神廟呢?」

  「沒辦法考證了。」她搖頭:「也不必查得太清楚。」

  伊莎貝拉把斯芬克斯燈輕輕推回到李察這一邊:「它現在認你,這就夠了。」

  李察把燈重新用法蘭絨包好,擱在書桌一角。

  「接下來……我得給你講講署名以後的事情。」

  她伸手在桌面上空虛畫了一個圓。

  「赫頓先生應該跟你講過,位階躍遷需要署名。」

  「嗯。」

  「但他大概只講了流程,刻烙印、讓帷幕知曉你的存在。」

  「是。」

  「流程是對的,但流程背後那一層東西,他沒跟你細講。」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盞燈上。

  「署名以後,奇物會開始變化。」

  她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張白紙,攤在桌面正中央,又取出一支削得很尖的鉛筆。

  伊莎貝拉在紙的正中畫了一個圓。

  「署名以後,奇物會向著主人的從業方向『對齊』。」

  她在圓圈的左邊寫下「隱秘」兩個字。

  「隱秘方向最複雜,他們的署名奇物會變成容器或施法媒介。」

  「靈媒的,是寄宿靈的容器;

  鍊金術士的,是封存反應中間產物的器皿;

  封印師的,是方便銘文運筆的導體;

  具體看這個人在隱秘方向里走的是哪一條小路。」

  她的筆尖在圓圈右邊落下,寫下「獵手」。

  「獵手方向最直接。

  署名奇物會變成戰鬥輔助,放大武器殺傷、凝出額外護甲、延長以太爆發時長等等。」

  最後,她在圓圈正下方寫下「學者」。

  「學者方向最單一。」

  「我們的署名奇物,只會是記錄與解析。」

  「無論它原本是什麼形態,是書、是鏡子、是骨笛、是石板……署名以後,它的作用都是同一種。」

  李察看著那張紙。

  他在腦海里把斯芬克斯燈的樣子和「記錄與解析」擺在一起,想像署名以後的燈會變成什麼樣子。

  從裡面出現一個燈神給自己講道?

  不對不對,那是中土神話,和黑土河流域不相干。

  或者燈上面的斯芬克斯活了,讓自己和它玩猜謎?

  這就有點嚇人了,斯芬克斯出的謎題,回答不上來可是會被吃掉的……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伊莎貝拉抬起手。

  她在桌面上空輕輕一抹,一張羊皮卷憑空浮了出來。

  「喏。」

  她把羊皮卷懸在兩人中間:「這就是我的署名奇物。」

  「按規矩,署名奇物是命根子,不會向外人展示。」

  「但你是我外甥,不算外人,提前讓你見識一下也好。」

  她偏過頭看李察。

  「想不想試一試?」

  「試什麼?」

  「你可以在我面前嘗試覆引石之覆甲。」

  李察看了她一眼。

  「……在這裡?」

  「對,就在這裡。」

  李察吸了一口氣。

  四重呼吸到第三周期呼氣階段,以太大量從日之座推送到掌心。

  他選了左前臂作為覆甲對象,以太沿主脈延伸到手腕外側……

  凝結到一半,斷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推送出去的以太在覆甲即將成型的前一刻,被從外側悄悄「讀」了一遍。

  讀完以太就散了,像被拆掉的積木。

  他抬頭看小姨。

  伊莎貝拉的手,正搭在那張懸空的羊皮卷上。

  李察皺了皺眉,再試了一次。

  第二次以太凝得更靠後一點,到肘關節那裡就散了。

  「……」

  伊莎貝拉的手從羊皮卷上拿開。

  她對李察點點頭。

  李察第三次嘗試,這一次順利得多。

  覆甲在前臂外側凝結成形,從指尖一路鋪到手肘,「叮」的一聲輕響。

  整整三秒後,他撤了術式。

  「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學者的『解析』。」

  伊莎貝拉揮了揮手,羊皮卷在空氣中散開,回到她衣襟下面某個看不見的位置。

  「只要我的手稿里記錄著對應術式,我就能拿來對付任何使用同類術式的人。」

  「您手稿里有石之覆甲的解析?」

  「不一定是完全相同的石之覆甲。」

  「我當初也研究過石像鬼,但沒有太深入學習。」

  「但我有幾類『通用防護類』術式的拆解方法,學者解析術式,看的是它的『底層邏輯』。」

  「我讀懂了『走法』,就能拆這一類術式。」

  李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這一段話他需要好好消化。

  學者方向的署名奇物,原來是這樣運作的。

  赫頓先生在惠特康姆封印儀式那一夜的鍛刃和判詞,應該就是同一類解析能力的另一種用法。

  把那位「母親」身上她自己叫不出名字的部分,一件件叫出來。

  叫出來,對方就站不住了。

  只是伊莎貝拉用這種解析能力來封死他的術式,更直觀、也更適用於正面戰鬥。

  「小姨。」李察沉吟著開口:「如果對方用的術式,您手稿里完全沒有記錄、也沒有相近類型呢?」

  「那就拆不開。」伊莎貝拉答得很乾脆。

  「如果只有相近的,沒有完全對應的?」

  「可以用來削弱,沒辦法完全封死。」

  「如果對方的術式……是從未在學界出現過的呢?」

  伊莎貝拉看了他一眼。

  「普通從業者、小精通、甚至大精通,使用的術式都有跡可循。

  他們再創新,也跳不出各自傳統的框架。」

  「只有達人不一樣。」

  「達人的術式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整個學界沒有第二份記錄。」

  她在白紙上的圓圈正上方,重新落筆,寫下「達人」這個詞。

  「達人這個位階,在你能接觸到的文獻里,描述都極其簡略。」

  「原因之一就在這裡。」

  她把筆擱下。

  「達人都是高度個人化的。」

  「每一位達人的核心能力,都只屬於他自己一個人。」

  「叫什麼名字、用什麼方式發動、覆蓋什麼範圍……這些東西在他成為達人那一刻才會成型。」

  「我們行內有一個詞專門用來形容它。」

  她在白紙最上方寫下一個名詞。

  「Mysterium(奧秘),也就是術式的升華。」

  「達人的奧秘,是他這一生從署名到從業者、從小精通到大精通……每一步累積下來的總和。」

  「是他個人傳統的濃縮,也是他的署名奇物與他本人,在帷幕兩側反覆糾纏幾十上百年之後的最終產物。」

  伊莎貝拉抬眼。

  「聽起來耳熟嗎?」

  李察點點頭。

  「血脈術式?」

  「對,那些被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家學'術式,最早源頭幾乎都是那位達人的奧秘。」

  「好了,這些都距離你現在階位比較遠,大致了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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