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透特的稱量(盟主加更6)


  回到阿什福德宅邸,已經到了飯點。

  晚飯是幾樣很精緻的菜,大概是從外面餐廳訂來的。

  李察吃完上了樓,把房門反鎖了。

  他先把那兩件銅器從單肩包里取了出來,擱到桌面上。

  李察取來一張乾淨的羊皮紙,鋪在桌上。

  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小塊以太凝結物。

  他把那隻聖䴉鎮紙捧在掌心。

  一縷以太順著右臂內側,緩緩流到掌心。

  他順著聖䴉的長喙,引它去「看」那一塊乾淨的凝結物。

  把這一塊凝結物裡頭有多少分量、是個什麼成色,原原本本地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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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察的靈視下,那隻銅鑄聖䴉極輕地顫了一下。

  它「看」了過去,但那層怨氣沉甸甸地堵著。

  李察沒急。

  他換了一塊凝結物,又引著聖䴉去「看」。

  記一筆,再記一筆。

  到第五遍,那隻聖䴉喙尖滲出一縷極淡的暖意。

  它想起來了,自己原本是替九神記真帳的。

  帳上寫什麼,東西就是什麼。

  天平也是一樣,記完了帳,再用天平稱量。

  一記起本職工作,怨氣就開始往下褪。

  這兩件奇物和那隻墨水瓶一樣,具備神秘學效果。

  李察摸了摸裡面隱隱留存的以太通路。

  能感覺到等徹底淨化乾淨後,這兩件奇物組合起來真的可以去稱量東西。

  而且,似乎不只是能稱量有形之物。

  不急,他拿出來的東西還不夠份量。

  等這次聚會看看能不能換到有份量的東西。

  到時候再用來記帳和稱量,估摸著怨氣就能退的差不多了

  夜深了,他把那兩件擱進抽屜里鎖好,做了最後一組變潮呼吸。

  胸腔里那一汪以太自己退下去,又自己漫上來。

  ………………

  接下來幾天時間,李察一邊等待聚會,一邊適應變潮呼吸和折騰那兩件新奇物。

  抽空還會去博物館的古籍區瞅兩眼。

  可惜自己銘文學的水平還不夠,很多書看不懂。

  聚會沒等到,格蕾的信先到了。

  信寫得簡短,約李察去一家咖啡館小敘。

  地方在她就讀的那所女校附近,城北一帶。

  那所學校叫聖布里奇女子學院,教的是法文、鋼琴、刺繡,還有怎麼主持一場體面的茶會。

  格蕾如今算是正式入了學。

  李察坐著車往城北去。

  女子學院附近這一片,比城西老宅區要新些。

  街角一座新刷的影院,門口貼著花花綠綠的海報。

  約的那家咖啡館門面不大,裡面坐著的多半是出來歇腳的女學生,三三兩兩湊在一處低聲說話。

  李察進門的時候,格蕾已經到了。

  少女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今天她穿著聖布里奇的校服裙子,墨藍料子,立領,領口和袖邊都鑲著素白。

  腰身收得合體,下面是一截規規矩矩的百褶裙,裙擺壓著腳踝。

  深色料子襯得她愈發白淨,頭髮挽了起來,只在耳後松松垂下兩縷。

  「李察,來了。」女孩的藍眼睛眨了眨,明顯有些高興。

  「路上有點堵。」李察在她對面坐下。

  格蕾斟了杯茶,李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溫潤,是好茶。

  侍者過來,格蕾開始點單,話說得簡短利落,不多一個字。

  「紅茶續一壺,再來兩份千層酥。」

  「千層酥。」侍者記下了。

  「法蘭那邊的方子。」格蕾朝李察解釋了一句。

  「一層酥皮一層奶油,疊上好幾層。」

  兩份千層酥端上來,每個盤子裡都有三塊。

  格蕾拿起餐刀,從側面切下去。

  那層酥皮沒發出該有的脆響,軟塌塌的。

  格蕾的眉頭攏了起來。

  「這家的千層酥,不行。」

  「哦?」

  「你看這酥皮。」格蕾用叉子點了點。

  「好的千層酥一刀切下去,該是『哢』地一聲,一層一層簌簌往下掉渣。」

  「這份已經潮了,多半是早就做好的擱到現在。」

  「裡面那層奶油的糖也多了,把奶香都蓋住了。」

  李察咬了一口。

  甜是甜了點,可他吃東西向來不挑。

  「還行。」

  格蕾看了他一眼,把那半塊擱回碟子裡。

  「在你嘴裡,大概什麼都『還行』。」

  「我妹妹也這麼說我。」

  「……伊芙琳是對的。」

  鄰桌兩個女學生,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其中一個認得格蕾,端著茶杯過來招呼。

  「格蕾,今天沒回學校呀?」

  「出來見個老同學。」格蕾抬眼,語氣客客氣氣,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你們慢用。」

  那姑娘討了個沒趣,又拿眼瞟了李察一下,回去了。

  等人一走,格蕾的肩膀松塌下來。

  「這些女生……」她朝李察撇撇嘴:「一個個鼻子比狗還靈。」

  兩個人就著那盤塌了的千層酥聊了起來,氣氛徹底鬆弛了下來。

  「你們學院裡,平日除了上課都幹些什麼?」李察問。

  「探戈。」格蕾翻了個白眼。

  「探戈?」

  「一種舞,從海那邊的法蘭、還有更南邊傳過來的。」

  「前陣子帝都新開了好幾家『探戈茶座』,我們學院裡那幫人瘋了一樣。

  舍監三令五申不許去,可還是有人翻牆出去學。」

  「你去過?」李察想像著眼前女孩跳探戈舞的樣子。

  「我才不去。」格蕾哼了一聲。

  「兩個人貼那麼近,轉來轉去,有什麼好的。」

  李察笑了笑。

  「那還玩什麼?」

  「好玩的多了。」格蕾的眉梢動了一下,顯出幾分她在女校里聽慣了的熟稔。

  「前陣子,人人都在聊電影。」

  「電影?」

  「城裡新開了兩家電影院。」格蕾看向眼前的少年,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你沒去過?就是那種黑漆漆一間屋子,前面掛一塊大白布,放映機一轉,白布上的人就動起來了。」

  「我聽人提過,沒去看過。」

  「你該去看看。」格蕾的語氣里有幾分難得的活潑。

  「一開始放的都是些短的,火車進站、工人下班,幾分鐘就完了。

  現在不一樣了,有正經講故事的了。」

  「好看麼?」

  「畫面一抖一抖的,看得人頭暈。」格蕾皺了皺眉。

  「演到要緊處,旁邊還有人彈鋼琴配著。」

  「演的什麼?」

  「一個姑娘被綁在鐵軌上,火車眼看就要軋過來,千鈞一髮,一個小伙子騎著馬來救她。」

  「救下來了?」

  「救下來了。」格蕾撇了撇嘴。

  「那姑娘演得誇張,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察被逗笑了。

  「對了,還有飛行表演。」

  格蕾眼睛一亮,找了個更有意思的話題。

  「上個月城外來了個飛行家,開著一架飛機在天上繞圈、翻跟頭。」

  「全城人都跑去看,把那片草地擠得水泄不通。

  門票貴得要死,我們學院組織去了一回。」

  「飛機……」李察確實對這個感興趣:「飛得高嗎?」

  「不算高。」少女表情塌了下來:「突突突地響,冒著黑煙,看著隨時要掉下來。」

  「那飛行家還從天上撒傳單,撒下來一片,大家搶著撿。」

  她從挎包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李察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印著一架飛機和幾行GG詞。

  這天上的飛機,怕是過不了多久就不會用來撒傳單了。

  「正經學生能去的玩樂場所,無非那麼幾處。」

  格蕾掰著指頭數:

  「城西新開了一家百貨公司,有專門供人上下的大升降梯,一進門一股香水味。

  再就是室內溜冰場,人造的冰,一年四季都能溜,還有聽音樂會。」

  「你都去過?」

  「升降梯坐過。」格蕾笑了笑。

  「頭一回坐我手心全是汗,那鐵籠子『哐當』一聲升起來,我還以為要散架了。」

  「溜冰呢?」

  「摔過兩回。」格蕾的臉上飛起一點紅:「別提了。」

  李察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察!」格蕾瞪了他一眼。

  「冰場的冰又硬又滑,摔兩回不丟人。」李察把笑收了大半,語氣很正經。

  格蕾抬手把那碟千層酥往他跟前一推,像是要堵他的嘴:「吃。」

  「謝謝。」李察拈著那塊酥,隨口道:「說起來……你家這門香料生意,如今……還轉得動麼?」

  聊起家裡的買賣,女孩那點活潑就收起來了。

  「勉強吧。」

  「仗一打,海路就緊了,海默斯島那一帶如今成了戰區。」

  「繞遠,運費就貴,船期也長。」

  「那……」

  「好在我們做的是東方的香料。」

  格蕾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劃,往南邊拐了個彎。

  「繞開戰區,從南邊那條老航線走,到底還能運得回來。」

  「最近這兩個月,家裡進項薄了一大截。」她搖了搖頭:「我媽天天對著帳本嘆氣。」

  李察想起她母親那番話里的弦外之音。

  「伯母那邊……想必有些尋常人幫不上忙的門路。」

  格蕾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急著接話。

  她轉著茶杯,從隨身挎包里取出只硬紙夾子。

  「先給你看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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