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赫拉克勒斯


  李察把窗簾拉了一半,只留書桌一角透光。

  【可用點數:2.09】

  香料群島特展這一趟,好歹讓點數過兩點了。

  他將念頭送進【走路】那一欄,預覽跳出。

  「此項已啟,再次進階需滿足:

  等級至lv.4,進度100%;

  可用點數2;

  於一次持續追蹤中走脫,追蹤者位階高於自身,且不借外人之力,不依靠隱匿奇物。」

  下面還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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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解鎖特質——走路;無痕:

  【無倦】基礎效果加強,且行進時幾乎不在物質層面和以太層面留痕;

  大幅削弱感知類術式的鎖定效果。」

  李察看到這個效果,心下有些火熱。

  走路這一項,他起初沒怎麼放在心上,將其點亮和進階都是為了湊那些指標。

  跑得快,走得遠,不知疲累。

  聽上去是給獵手準備的,一個走學者路子的人,要這樣一雙好腿做什麼?

  為了逃跑的時候可以比別人更快一點?

  但如果真到了他這個學者都得撒腿就跑的時候,那估計逃跑也沒多大用了。

  可這一份預覽,把「走路」往深里掀開了一層。

  走路的根是身子在地面上挪動。

  再往裡一層,是這一挪動留下來的痕跡。

  人走過一處地方,總要落下點什麼。

  一行腳印,一段衣料蹭過牆皮的窸窣;

  一串呼吸和心跳在帷幕這一側,更是會拖出看不見的水跡來。

  懂行的人順著這道水跡,就能摸出你的行蹤。

  【無痕】要做的,是把這痕跡抹平。

  李察心裡轉了幾圈,越想越覺得這一項對自己再合適不過。

  他走的路子,從來不在正面。

  提著一盞燈的人想多活幾年,就是別讓暗處那些眼睛能看見自己。

  【靜觀】,讓他站著不動就不會被察覺;

  現在【無痕】,補上了行動這一塊也不被察覺。

  赫爾墨斯,信使、疆界跨越者、靈魂的引渡者。

  腳上生翼的那位神整日裡在天界、人間、冥府三處往來奔走,替眾神傳訊。

  說起來,竟是名號先找上了他。

  李察的嘴角動了動。

  只是這解鎖的門檻,比【反照】還要狠上幾分。

  【反照】他已經預設了場景,找一個困住或者被封印的傢伙,藏起來。

  而這【無痕】卻需要自己逃脫追捕,後者要難太多了。

  李察把面板撤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盞斯芬克斯銅燈上。

  窗外,城西的舞曲還斷斷續續飄著。

  仗在海那邊打,帝都的夜照舊熱鬧。

  ………………

  這天,夜裡十點過半。

  李察閉上眼,把呼吸沉到變潮呼吸低位。

  吸氣拖成長坡,呼氣收成短浪。

  胸腔里那一汪以太自己退下去,又自己漫上來。

  星海褪了。

  腳底先凝出大理石的涼,接著是十二根石柱拔地而起。

  橫樑、浮雕、赭紅圓桌……二十秒不到,整座神殿成了形。

  李察站定,目光先沿著一圈石椅掃過去。

  主座上,赫卡忒戴著那張半少女半老嫗的金面具。

  她頭頂上方,火炬與鑰匙凝得格外足,比李察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亮,亮得有點過頭。

  李察先看新來那位。

  阿瑞斯那把椅子上坐著個男人。

  體型比阿瑞斯還要壯一圈,肩背厚得像兩座小山。

  坐在那裡,把那把石椅襯得有些侷促。

  他面具表面鑄著一頭獅子,張著口,把整張臉罩在獅口裡。

  頭頂,三樣東西在那裡凝著。

  一張完整的獅皮,毛色金黃搭在他肩頭,獅頭連著獅爪垂在胸前;

  一柄橄欖木的巨棒,棒身疙疙瘩瘩,比尋常人胳膊還粗;

  一張弓配著幾支箭,箭簇上沁著黑,那是泡過毒血的顏色。

  神名投射,自動浮了出來——赫拉克勒斯。

  李察心裡有了數。

  屠涅墨亞巨獅,斬九頭蛇,逮地獄三頭犬……

  最後中了人馬的毒血,皮肉一寸一寸潰爛,痛得自己點火燒盡凡胎,登上神位。

  赫卡忒願意把這個名號給出去,還為其提前造勢。

  這位新人分量肯定不輕,至少也得是個小精通。

  桌上其餘幾人,普羅米修斯的火安安靜靜燒著,狄俄尼索斯端著他那隻雙耳杯;

  涅墨西斯那杆歪著的天平凝在頭頂,人坐得筆直,德墨忒爾那束麥穗沉甸甸地墜著。

  誰也沒問那個斷了胳膊的男人去了哪裡。

  別人不問,李察自然也不會去問。

  主座上,赫卡忒見所有人到齊坐定,開始說話。

  「諸位。」

  「今夜,我給大家引薦一位新朋友。」

  她的手抬起來,遙遙朝那把椅子一引。

  「他執赫拉克勒斯之名。」

  桌上幾人的目光,齊齊轉了過去。

  李察留意到,普羅米修斯朝那人欠了欠身,狄俄尼索斯也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兩位老成員對這位新人明顯很客氣。

  這客氣,更多是沖著赫卡忒親口替他造勢。

  「赫拉克勒斯。」赫卡忒的母親聲線接上,溫和得很。

  「這一桌的諸位,你慢慢就熟了。」

  赫拉克勒斯朝主座方向低下頭。

  「多謝首席。」

  「早聽說這桌不一般。」他掃了一圈,獅口面具底下看不清表情。

  「今天一看,果然。」

  赫卡忒的金面具轉了一圈,挨個掃過桌上六人。

  「今夜,有兩件事。」她說。

  「首先是我答應過諸位的面具,我已經備齊了,待會兒一併交付。」

  桌上的氣氛,變了一變。

  每個人都開始在心裡想著,自己那個神名可以借到什麼樣的力量。

  「另一件。」赫卡忒的老嫗聲線低了下去。

  「赫拉克勒斯今夜帶了不少東西上桌,涉及許多邪物,正好能借這些東西給諸位提個醒。」

  赤銅面具底下,赫拉克勒斯應了一聲。

  他抬起手,幾樣東西一件一件在桌面正中碼開。

  李察立刻把靈感收得極淡,順著流動以太朝那幾樣東西探了過去。

  同時,【博聞】把腦中那一整座資料庫翻了開來。

  第一樣,是一截骨化針管。

  約莫一指長,通體灰白,質地堅硬。

  針管壁上還沾著幾縷繃得很緊的薄膜。

  李察的資料庫里,沒有完全對應的條目。

  「這一隻,從紡織區來的新型邪物。」

  赫拉克勒斯把那截針管往前推了推:「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縫瞼怪。」

  赫卡忒的手抬了起來。

  她頭頂火炬上方,凝出了一幅畫面。

  畫面里是一間塌了一半的紡織廠。

  鍋爐炸過的痕跡還在,黑乎乎的鋼樑扭成一團。

  一樣東西從那堆廢墟里爬了出來。

  李察看清楚那東西的時候,本能有些噁心。

  邪物通體由繃緊的半透明皮膜構成。

  沒有臉,連個像樣的輪廓都沒有,簡直是一團被人從里吹脹了的舊衣。

  它胸前長著一排一排骨化的針,密密麻麻,針尖朝外。

  邪物爬過廠房地面的時候,沒有聲音。

  畫面里有個還活著的工人縮在角落,被它逮住了。

  那東西伸出那些骨針,湊到工人臉上。

  針尖穿過工人眼瞼又穿出來,一上一下在做針線活。

  它把那工人的眼睛,一針一針縫上了。

  接著是嘴唇。

  縫完,那東西退開。

  工人還坐在角落裡,身上還有體溫。

  可他再也睜不開眼,說不出一句話了。

  「它把縫紉這個動作,刻進了天性里。」

  「紡織廠塌方、鍋爐炸膛,那一片死了太多女工。

  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沒縫完的活。」

  「怨氣漚在一處,漚出了這個東西。」

  李察想起來自己之前的那個推論。

  如今看來,工業帶的死亡密集區,孵化出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詭異。

  「它不算難纏。」赫拉克勒斯把那截針管推到桌心。

  「一棒就敲散了,這針管導以太性極好,做媒介正好合適。」

  赫拉克勒斯的手又抬了起來。

  第二樣東西浮了出來,是一節頸椎骨,還連著一縷絲。

  那縷絲在桌面上頭緩緩地動著,幽幽地泛著光。

  「這一隻更邪門,是南邊來的。」

  畫面換了,是港口區一間舊產房裡。

  畫面里,一個臨盆的婦人躺在床上。

  屋樑上,有滴答、滴答的聲音。

  婦人抬起頭。

  屋樑上倒懸著一顆頭顱。

  只有一顆頭,從脖頸底下拖著一長串臟腑垂了下來。

  那顆頭睜著眼,朝著床上婦人笑。

  李察的資料庫里,這回有條目能往上靠了。

  是一篇邪物側記:浮顱,東南海域民俗里的浮頭怪。

  一顆脫了身體的頭顱,夜裡拖著臟腑飛行。

  專挑臨盆或失血的人下手,對血腥味極敏感。

  「一條香料商船帶回來的。」

  赫拉克勒斯介紹著。

  「壓艙貨里混進了不該混的東西,它在港口那處舊產房的薄弱點,扎了根。」

  李察的靈感,在那節頸椎上停了停。

  帝國的艦隊開過去,把人家的廟墳刨了個底朝天。

  運回來一船一船的奇物、香料、還有古怪的玩意,其中有幾樣也是會咬人的。

  「這縷發光腸絲可入藥,也可做媒介。」

  赫拉克勒斯把那節頸椎推到桌心:「感興趣的自己看。」

  桌上幾人都沒動。

  浮顱這東西太邪異,誰也不願意伸手。

  「還有最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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