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稱量
李察等到灰袍信使離開,把進項一樣樣在桌上擺開。
那撮靜默蕨的孢子,還有一片巴掌大的旗料。
赫拉克勒斯那幾樣詛咒物,銅鈴、斷刀、裂了的陶偶。
他又取出那套占卜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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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羅牌,銅碟,符石,還有小半瓶垂星砂。
今夜換來的每一樣東西,他都得挨個占一占。
詛咒物三件,旗料一片,靜默蕨孢子……
大部分都是來路不明、沾過怨氣的東西
他先把那片旗料擱在桌面正中。
李察把塔羅牌洗了,【感知;靜觀】鋪開的靜水,讓他閉著眼也摸得清每張牌的邊沿。
他心裡念著問題,這片旗料有沒有風險。
洗完,抽了三張覆在旗料旁邊。
翻開第一張。
【寶劍八;逆位】
一個被繩索捆著、蒙著眼的人,四周插滿了劍。
逆位,繩索鬆了。
李察默默解讀。
捆著的象徵被困住的東西。
逆位,是鬆開與掙脫。
這片旗料里封著的那些殘念還困著,可它們想掙脫,自己得加道封印鎮住它。
翻開第二張。
【月;逆位】
逆位,水落了下去,藏著的東西露了出來。
李察盯著這張看了一會兒。
藏著的會露出來。
逆位的月是欺瞞散去,也是隱患浮現。
這片旗料眼下看著安分,往後或許會露出點別的東西。
翻開第三張。
【節制;正位】
天使把水在兩隻杯子之間倒來倒去,倒得不多不少。
李察舒了口氣,他現在比起星牌更喜歡節制牌的出現。
只要自己拿捏好分寸,把這片旗料封好,就出不了大亂子。
李察把那片旗料單獨裝了,又在匣面上刻了加強封印。
剩下幾樣他一樣一樣占卜過去。
那一層靜水平平靜靜,沒有反向探來的波瀾。
占到最後,沒什麼兇險。
李察一抬手,凝出那張古銅色的赫爾墨斯面具。
金翼,雙蛇,鑄得極精。
面具說穿了就是一段結構化的以太構造,也就是術式。
既然是術式,那就有它的走法。
他把靈感收得極淡,順著面具表面那層以太往裡讀。
第一層好讀,金翼那兩片對應的是傳訊。
赫爾墨斯替眾神跑腿,這一縷引的就是話語在兩地之間的傳遞。
往裡一層是契辭。
再往裡,纏著的兩條蛇纏的是雙向引渡。
李察讀得專注。
讀到第四層,後腦那股熟悉的鈍痛上來了。
他把靈感撤了回來,緩了緩後腦漫上來的脹。
光讀沒用,李察把面具擱在掌心。
他在心裡把劑量壓到最低,讓面具里那縷力量運行極小的一截。
感受一下神名的概念到底怎麼往他這頭來。
進來的時候,變化很輕。
舌尖先有了感覺。
想多說話,去說服點什麼,想把道理掰開了講給人聽。
這就是言辭之神。
接著是腳底,他開始有強烈的不想停在原地的躁動。
他想往別處去,想跨過門檻,想上路。
這就是旅者之神,疆界跨越者。
兩樣衝動都很淡,但卻讓他一不留神就要被帶著走。
李察趕緊把面具從掌心移開,那縷力量隨之退了。
他試著把面具放進了【影之反轉】的選擇框。
面板給了判定:
【該項不符合反轉條件,原因:未掌握該術式。】
他看著這行字,大概明白了。
【影之反轉】反轉的,是他已經掌握的術式。
石之覆甲他練熟了,月釘他練熟了,所以它們能翻過來。
可這面具,他連戴都沒戴過。
嚴格說起來他得先把它戴上並運用透了,才談得上掌握。
這邏輯很清楚,李察也不覺得失望。
可戴是不能戴的,兩條代價他都親身領教過了。
李察的目光,落到了腳下影子上。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影子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他署名後得的能力,本就是擺渡這道影子。
讓影子去戴這面具呢?
影子戴上了,他再隔著影子去研究,是不是就能繞開代價?
李察心念一動,讓影子離了牆面立到桌前,又把那張古銅面具遞了過去。
影子伸出兩條黑黢黢的胳膊把面具接住,往自己那團沒有五官的臉上覆。
面具剛貼上去,李察身體一涼。
影子的輪廓,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邊緣一道一道往外散,像被人從里扯著往周圍拽。
李察一驚,連忙幫著影子把臉上那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一離開,影子的輪廓才慢慢穩住,可還是淡了一截。
好在剛才只是試探性地套上去,沒讓影子真正承住面具的力量。
他心裡一陣後怕,要是剛才再耽擱兩秒,影子當場散了,他這個本體至少虛弱好幾天。
李察用【呼吸;療愈】,把溫熱的氣息覆蓋到了影子上。
影子邊緣那些散開的毛刺,一道一道熨平了。
他坐回床沿,緩了好一會兒。
李察想明白了一件事。
影子承不住這面具,或許跟力量大小沒關係。
影子沒有一個「核」。
赫爾墨斯這道神名要落進一個東西里,得有個能承住它的核心。
影子是自己投在帷幕那一面的側寫。
它能動,能立,能托物件,能在帷幕後訓煉,可它裡面是空的。
一道空著的影子,撐不住神名的力量往裡灌。
面具這條路繞了一圈,又堵了回來。
李察不死心。
戴不能戴,反轉反轉不了,讓影子替自己戴又行不通。
能不能幹脆把它拆開?
他又把靈感探了進去。
但他讀得越深,越覺得自己在摸黑。
面具那以太結構,複雜得沒有邊際。
一層套著一層,轉點接著轉點,他讀完一層,下一層又是全新的迴路。
讀到後來,整張面具還是一個化不開的黑盒子。
他破譯過那麼多密文,可那些密文再難總有它的院體、流派,有最捨不得拆的那個詞。
摸到了門道,就能順藤摸瓜。
這面具不一樣,它根本不是用來給人讀的。
李察把靈感收了回來,想到了莫蒂默教授。
可那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壓了下去。
他對莫蒂默教授的信任並不深,兩人總共見過也沒幾次;
更要緊的是,他不知道赫卡忒在面具上有沒有留下什麼暗手。
赫卡忒把面具交到他和普羅米修斯手裡,嘴上說著隨你處置。
可誰知道這面具的以太結構深處,有沒有埋著一根只有她自己能動的線?
李察取出了那套符石,在心裡把問題念清楚。
如果我拿這面具去給別人拆解,會怎麼樣?
符石落定。
麥穗(收穫)滾到了碟外;
雙圈(關係)滾到了碟外;
碟心裡,留著一顆骷髏。
李察盯著碟心那顆骷髏看了好一會兒。
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拿面具去給別人拆,等著他的是一件非常恐怖的死亡事件。
他把符石收了回來。
靠在床頭,又想起了影子那個「核」的事。
影子承不住面具,是因為它空著沒有核。
如果影子有了自己的核呢?
這條路要是走得通,那才是真正的一舉兩得。
可影子要怎麼才能有個核?
這事問得細,符石那點反饋不夠用,李察取出了塔羅牌。
他洗了牌,抽出幾張覆在身前。
翻開。
第一張,是【世界;正位】
第二張,是【星;正位】
第三張,是【愚者;正位】
李察看著三張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世界是圓滿與閉環,一個完整循環走到了頭。
星是希望與指引,被什麼引著往前走。
愚者是新的開始,縱身一躍踏進未知。
三張牌單獨看都好。
湊在一處,指向卻模糊得很。
可有一點他讀出來了。
這事不是眼下就能辦成的。
它指向一個目標,自己得先把目標完成了,影子的核才有著落。
至於那個目標是什麼,牌沒說。
等他【思辨】到了三級,解鎖出新特質;
等那顆種子種下去,等【靈】項開出新的功能。
到了那時候,眼下這些卡著他的事或許就能迎刃而解了。
面具擱下,桌上還堆著東西。
李察先把聖䴉銅鎮紙和青銅小天平取了出來,擱到桌面。
淨化這兩件奇物,他得讓它們重新干起本職工作。
聖䴉記帳,天平稱量。
一記一稱,怨氣就往下褪。
他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了科爾曼臨走前塞給他的那枚「蠻牛角」。
拇指大的深灰色金屬牌,牌面刻著一頭公牛的側影,牛角彎得很特別。
先用它來試試。
李察把蠻牛角擱到天平一頭的秤盤上,又捧起聖䴉鎮紙,引著它去看。
聖䴉的長喙朝那枚金屬牌偏了過去。
下一刻,稱量結果以帳目形式浮現了出來。
聖䴉先記這牌上刻的是引以太、催爆發的銘文。
軍校批量發下來的物件,做工潦草,合金配比都不太勻。
帳記完了,天平開始稱。
稱量出蠻牛角這東西,是一次性催發的。
一下子把以太爆發推到極致,猛是真猛,可效果非常短暫。
李察看到結果,覺得這東西跟他這學者路子不太搭。
論爆發,他有更加好用的【靈容】。
但也不是沒用處,或許能給影子配上。
試過這一枚,李察心裡就有底了。
用聖䴉鎮紙和天平去稱東西,是一舉兩得的事。
既淨化了兩件奇物,又能借著「稱」這個動作,把其它東西底細摸清楚。
他把赫拉克勒斯那堆咒物,從單肩包里取了出來。
最好處理的是那隻銅鈴,李察用聖䴉和天平稱了兩遍就淨化得差不多了。
【可用點數:2.09……2.23。】
再稱那柄斷刀。
刀擱上秤盤,聖䴉記,天平稱。
這刀為什麼要拆,拆走的那幾樣去了哪裡,帳上沒記。
【可用點數:2.23……2.43。】
比銅鈴強一些,但強得有限,李察把斷刀擱到一邊。
還有那隻裂了的陶偶,封印被打開了,裡面以太也散得乾淨,算是真正的廢品。
李察把【靜觀】鋪開。
古凱爾特講究對偶,一份給天上,一份給地下,方向相反,意義互補。
黑土河靠真名和稱量,還有那套「否定的告白」。
這隻陶偶的封印,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路數。
至於上位邪物的旗子殘角,李察自己處理不了,準備等小姨回來了拿過去。
順便問問克拉拉學姐,她的小精通工匠表叔能不能將其加工成能用的鍊金物品。
陶偶到時候也順便拿去問問。
處理完收穫,燭火快燒到頭了。
李察做完了最後一組變潮呼吸。